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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眼时,雪线己退到山脚,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黑黢黢的,带着被啃噬过的参差。

昆仑主峰倒悬在头顶,岩缝里渗下的淡金色树脂,“啪嗒、啪嗒”砸在脸上,凉得像母亲临终时输液管里的液体——那时候她的手也是这样凉,攥着我的手腕,指节硌得我生疼。

伸手去挡,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的青铜。

是昨夜裂开的甲骨,断口处嵌着枚芯片,边缘还沾着我的血痂,像被谁用牙咬进去的,带着点狠劲。

血早干成了深褐色,可芯片表面浮着只极薄的蝶,翅脉是细密的二维码,轻轻扇动时发出“沙沙”声,像父亲翻那些泛黄的《道德经》打印稿,纸页磨得指尖发白。

蝶影掠过时,视网膜上烙下行幽蓝的字:剩余阅卷时间:71:14:27我翻身坐起,喉咙里堵着铁锈,咳出来的痰带着血丝。

雪原不知何时没了,脚下是龟裂的玄武岩,裂缝里爬满发丝细的铜线,一根一根,跳得跟胎儿的脐带似的。

远处,青铜神树的年轮在风里转,“咔嗒、咔嗒”,像老式磁带倒带。

最内圈本该刻着我的出生年份,此刻却浮着串未来的数字:归墟启动:72:00:00“还早。”

我对自己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那蝶却像听懂了,翅尖挑着滴树脂,“弹”进我眉心。

冰凉顺着额窦往里钻,像根针,狠狠扎进海马体——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就这么被钉在了脑膜上。

是父亲。

他站在苗疆巫医的竹楼里,手里攥着母亲的手腕,银针在油灯下晃,亮得像寒星。

“真要删?”

母亲的声音轻得像哄我睡觉时的呢喃,尾音发颤。

“就0.3%,让他成个漏洞。”

父亲说着,针尖扎进我襁褓里的足跟,血珠滚进铜碟,被碟底的甲骨文“立”字吸得干干净净。

“漏洞会疼的。”

母亲哽咽了,指节捏得发白。

“疼,才能醒。”

父亲俯身,在我额前印下一个吻,可那唇纹硬得像数据线接口,冰得我打了个寒颤。

记忆猛地断了,蝶影碎成光屑。

我踉跄着起身,背后突然传来轻笑:“疼吗?”

回头——雪雾里走出来个少女,赤着脚,脚踝系着铜铃,一步一响,脆得像冰凌碰在一起。

她怀里抱着株枯死的玉树,枝桠上插满银针,针尾悬着细如发丝的血丝,风一吹就颤,像绷紧的琴弦。

我认得那玉树,是母亲临终前用的最后一副“灵枢”,巫医说,能把记忆缝进骨头缝里。

“素问?”

这名字脱口而出,可我想不起在哪见过她。

少女偏过头,眸子是琥珀色的,虹膜里倒悬着整座昆仑,像两枚被钉在标本框里的月亮。

“我替你疼。”

她轻声说,指尖挑起根银针,针尖上悬着滴血——是从我蝶翅上偷去的。

“别——”我伸手去拦,可银针己经扎进她眉心。

血珠顺着针柄滑进皮肤,像火星掉进棉絮,“腾”地燃起蓝色火焰,瞬间裹住她的脸。

火却不烫,反而冰得刺骨,连我的呼吸都结了霜。

火焰里浮出更多画面:十九年前,父亲抱着襁褓里的我,站在敦煌莫高窟第217窟的北壁。

壁画上的飞天忽然睁眼,指尖滴下金色树脂,落在我襁褓上,凝成那枚钟形壳。

“给他留条后路。”

飞天开口,声音却是母亲的。

火焰灭了,少女眉心留下点朱砂,像第三只眼。

她晃了晃,怀里枯死的玉树突然抽芽,叶片薄得像芯片,正反都刻着“归墟”二字。

“路在这儿。”

她把玉树递给我,指尖在我掌心划了一下——正是父亲当年取血的位置。

伤口“嘶”地裂开,血珠滚进玉树根部,芯片叶片“哗啦啦”响,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嚼着什么。

“71:13:44。”

少女望着蝶影投在空中的倒计时,轻声提醒,“你还有一次‘立’的机会。”

“立什么?”

我哑着嗓子问,血腥味从牙缝里冒出来。

“立你自己的天道。”

她转身,赤足踩在跳动的铜线上,每一步都溅起淡蓝火花,像走在雷暴的脊梁上。

背影渐渐透明,最后只剩脚踝那枚铜铃,“叮——叮——”地沉进岩缝,成了根新的脐带。

我低头,玉树又枯了,枝干上却多了行新刻的小篆:以立为破,可生归墟。

树脂从刻痕里渗出来,凝成只新的蝶,翅脉还是二维码,却不再跳倒计时,而是一行字:扫码,上传你的第0.3%自由意志。

伸手,蝶落在指尖,翅膀凉得像母亲的输液管。

扫码口对准眉心,幽蓝的光照亮我瞳孔深处——那里,父亲留下的逻辑门正“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好。”

我轻声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上传。”

蝶影化作光流,顺着眉心涌进海马体。

那一刻,山脉深处传来“咔嗒”一声,像有把巨大的锁,被一根银针撬开了。

倒计时停在71:13:00。

新的疼痛,正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带着点破土而出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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