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暖气太足,许念安试衣服试出了一层薄汗。
她穿上新买的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裤,站在镜子前,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眼里却悄悄亮起一点光。
挺好看的。
我把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递给她。
这件也试试,暖和。
林承业在店门口的休息椅上已经打了第五个哈欠,手机屏幕就没暗过。
他拇指飞快滑动,时而皱眉,时而撇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还没好?
他终于不耐烦地抬头,不就几件衣服嘛,随便买买得了。
我正帮许念安整理毛衣领子,头也没回。
你急就先回家。
女孩子逛街,本来就慢。
他噎了一下,没吭声,但焦躁地抖起了腿。
又逛了半小时,我手里多了几个袋子,给许念安从里到外置办了两身。
她一直很安静,让试什么就试什么。
我去下洗手间。
我把袋子暂时放在一家奶茶店的小桌上。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买杯热饮吧,马上回来。
从洗手间出来,我没急着回去。
商场中庭的绿植区有休息椅,我绕了点路,想透口气。
然后,我就看见了他们。
林承业和许念安站在一家珠宝店的背光角落,离奶茶店有段距离。
林承业背对着我,身体前倾,几乎把许念安整个罩住。
他的手抓着她的胳膊,头低着,凑得很近,嘴唇几乎贴到她耳边,正快速地说着什么。
许念安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整个身体都在往后缩,手臂试图挣脱,却被抓得更紧。
那不是一个弟弟对刚找回的姐姐该有的距离和姿态。
我心头一凛,脚步停住了。
林承业似乎越说越激动,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碰许念安的脸。
许念安猛地偏头躲开。
我深吸一口气,故意放重脚步,还轻轻咳嗽了两声。
那角落里的两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弹开。
林承业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来不及收起的急切,看到是我,立刻挤出一个夸张的笑。
姐,你回来啦!
我们正说给你也买杯奶茶呢!
许念安低着头,飞快地理了理头发和衣角,耳根通红。
不用了。
我走过去,平静地提起桌上的购物袋,回家吧,爸妈该等急了。
下午三点,林承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眼睛倏地亮了,腾地站起来。
结果出来了!
我去拿!
他几乎是跑着出门的。
一个小时后,他回来了,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近乎狰狞的兴奋。
他甚至没换鞋,直接冲到客厅,把文件袋啪地甩在茶几上。
自己看吧!
他声音都在发颤,手指着我。
林镜知,白纸黑字!
你根本就不是我们林家的种!
你是个冒牌货!
我爸拿起报告,我妈凑过去。
报告上,我和父母有亲子关系的概率为0。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林承业粗重的呼吸声。
我轻轻抽回被程述白握着的手,站起身,从随身挎包里,也拿出了一个同样款式的牛皮纸文件袋。
巧了,我笑了笑,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这也有一份报告。
林承业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你那家机构,效率是高。
我慢慢拆开文件袋的封线。
我昨天顺便也留了份样本,托朋友送到了市公证处下属的鉴定中心。
那边虽然慢点,但法律效力更强一些。
我把报告抽出来,展开,递给我爸。
爸,您看看这份。
这不可能!
林承业冲过来,想抢那份报告。
程述白上前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这份报告显示,我拿起公证处的那一份,面向林承业,一字一句念道。
林镜知与林建国、李秀兰夫妇,存在亲生血缘关系,亲子概率大于99.99%。
林承业的脸色唰地白了,他猛地摇头。
不……这……这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对,一定是样本弄混了!
或者你那报告是假的!
公证处的公章和钢印,造假是要坐牢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
林承业,你那家‘高效率’的机构,负责人是不是姓张?
你高中那个打架被开除、后来开了家皮包公司的兄弟?
他像被掐住了脖子,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眼神乱飘,声音虚了下去。
可能、可能是我搞错了……对,是我太着急,被人骗了……那我们、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说……他转身就想往门口溜。
不急。
我的声音让他脚步钉在原地。
我重新拿起文件袋,从里面又抽出了最后一份报告。
来都来了,样本也采了。
我走到他面前,将报告递给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我们可是姐弟啊。
哪有只验我,不验你的道理?
你自己看看吧。
林承业的手指僵着,不敢接。
我直接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举到他眼前。
那上面,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结论:依据DNA分析结果,林承业与林建国、李秀兰之间存在亲子血缘关系的可能性是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