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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沉钩“御中发征,乏弗行,赀二甲。

失期三日到五日,谇;六日到旬,赀一盾;过旬,赀一甲。”

——《睡虎地秦简·徭律》“城旦舂,日食二斤八两;隶臣妾,日食二斤;小城旦、隶臣作者,日食一斤八两;小隶臣妾、舂作者,日食一斤西两。”

—— 《睡虎地秦简·仓律》黔首·自实“亭长,这……这铁犁是我去年捡的,坏了,不能用了,所以我就埋了……”孙良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捡的?

坏的?”

赵甲走过去,拿起铁犁,掂量了一下,“这铁犁分量十足,刃口虽然有锈,但磨一磨就能用。

你当我是瞎子?”

赵甲转过身,盯着孙良:“孙良,按照秦律,私藏铁器,没入官府,本人罚为城旦舂。

也就是去修城墙,或者去舂米。

不过,念在你是初犯,又是壮劳力,我给你指条明路。”

孙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亭长请讲。”

“骊山那边正在修皇陵,缺人手。”

赵甲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若是自愿去骊山服役三年,这私藏铁器的罪,我就替你瞒下来,只按‘匿田’处置,家里的婆娘孩子也能保住。

你看如何?”

去骊山?

孙良心里很清楚,去骊山根本不是服役三年,那是有去无回!

“亭长,我……我家里还有怀孕的婆娘,还有吃奶的孩子,我要是走了,她们怎么活啊?”

孙良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亭长开恩,求亭长开恩啊!”

“哼,这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赵甲冷笑道,“大秦律法严明,天子脚下,岂容你讨价还价?

要么,现在跟我走,去骊山;要么,按律治罪,全家流放!

你自己选!”

孙良绝望了。

他知道,赵甲这是铁了心要把他弄走。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赵甲!

你这是逼死人啊!”

“反了!

反了!”

赵甲没想到孙良敢反抗,吓得后退了一步,“来人,给我拿下!”

两个卒吏扑了上来,想要按住孙良。

孙良虽然身材魁梧,但赤手空拳,哪里是两个全副武装的卒吏的对手?

很快,他就被按倒在地,双手被反绑了起来。

“带走!”

赵甲喝道。

“良哥!

良哥!”

孙氏疯了一样冲过来,想要抱住孙良,却被一个卒吏一脚踹开。

“啊!”

孙氏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手捂着肚子。

“婆娘!”

孙良怒吼一声,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被卒吏死死按住。

“把她看好了,别让她死了,死了就没人交租了。”

赵甲冷冷地吩咐了一句,然后押着孙良,头也不回地走了。

火把的光芒渐渐远去,只剩下孙氏一个人,在冰冷的田地里,痛苦地***着。

那一夜,下起了瓢泼大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孙氏的身上,她感觉自己的肚子越来越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她知道,孩子要生了。

她挣扎着,爬向那棵枯树,那里有她和丈夫唯一的希望——那把铁犁,虽然己经被挖走了,但那里是他们曾经藏过希望的地方。

不,她不能死。

她要活下去,为了良哥,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回了茅草屋。

屋里一片狼藉,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她爬到炕边,艰难地挪上炕,用破麻布垫在身下。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

孙氏咬着牙,忍受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没有接生婆,没有热水,甚至没有人给她递一杯水。

只有年幼的孙囡,被雷声惊醒,吓得哇哇大哭。

“囡囡……别哭……娘在……”孙氏虚弱地说道。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她知道,她必须清醒。

她伸出手,紧紧抓住炕沿的木头,指甲都崩断了,鲜血渗了出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终于在屋里响起。

是个男孩。

孙氏看着这个刚出生的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良哥……你看……是个儿子…咱们有后了……”她用颤抖的手,割断了脐带,用破麻布把孩子包裹起来。

然后,她又挣扎着爬起来,找了一点干柴,生起了火。

她要给孩子烧水,要给孩子喂奶。

她还要活下去。

三天后。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但孙氏的心里,却比冰窖还要冷。

赵甲派人送来了一份文书,还有孙良留下的一句话。

文书上写着:孙良因“匿田”及“私藏铁器”罪,被判罚为城旦,即日押送骊山,工期不定。

家中田亩充公,改为官田,孙氏若想继续耕种,需向官府缴纳高额地租。

孙良留下的话是:“婆娘,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我会回来的。”

会回来吗?

孙氏心里清楚,这只是良哥安慰她的话。

她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坐在门槛上,看着那片己经不属于自己的土地。

这时,里正钱矮子来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尴尬,手里拿着一个算盘。

“孙家嫂子,节哀顺变。”

钱矮子假惺惺地说道,“这是官府的新规定,你家的地充公了,现在是官田。

你要是想种,就得租种。”

孙氏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钱矮子:“怎么个租法?”

钱矮子拨弄了一下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

“嫂子,你看啊。”

钱矮子指着算盘,“这地虽然是盐碱地,但毕竟是官田,地力足。

租子嘛,肯定要比以前高。

以前你交五成,现在得交七成。”

“七成?”

孙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剩下三成,我们娘仨怎么活?”

“这我就管不了了。”

钱矮子摊了摊手,“这是上面的规定。

要么,你交七成租子种地;要么,你带着孩子滚蛋,地收回去,给别人种。”

孙氏沉默了。

滚蛋?

她能去哪?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哪里不是秦的天下?

哪里不需要交租?

而且,这里有良哥留下的气息,有他们曾经藏过铁犁的地方。

“好,我种。”

孙氏咬着牙说道。

“这就对了嘛。”

钱矮子笑了笑,“还有,这铁器被官府收走了,你种地得用犁吧?

官府有铁犁出租,每天租金五个钱。”

“五个钱?”

孙氏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钱租犁?

“没钱?”

钱矮子眼珠一转,“没钱也行,可以用粮食抵。

每一亩地,多交一成租子,就可以免费使用官府的铁器。”

“八成?!”

孙氏彻底绝望了。

收十成的粮,交八成的租,剩下两成,还要留种子,还要养活三个孩子。

这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嫂子,你可想好了。”

钱矮子催促道,“这地不等人,不种的话,马上就会分给别人。”

孙氏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女儿孙囡。

为了孩子,她必须活下去。

“好,我种。”

这一次,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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