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回到自己洞府旁的小院，打了桶井水，把身上泥土洗干净。

换衣服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眼角抽了抽。

脸上好几道泥印子，头发里还夹着草屑。

他啧了一声，把头发重新束好。

晚饭是从食堂带的，两个馒头一盘青菜。

林玄吃得很快，脑子里还在想那粒种子。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他坐不住了。

推开院门，外面月色正好。

林玄犹豫了一下，没御剑。

他沿着山路往西走，脚步不快。

夜风吹过树林，沙沙响。

走到荒谷边上时，月亮己经升到头顶。

那片刚清出来的灵田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像一块疤。

林玄站在地边，眼睛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那地方有光。

很微弱的光，从土里透出来，淡绿色，一闪一闪，像萤火虫但没那么亮。

是种子那儿。

林玄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身看。

光确实是从种子埋下去的位置发出来的。

土被拱起一个小包，大概铜钱那么大。

光从土缝里漏出来，随着某种节奏明暗变化。

他伸出手，想扒开土看看。

手停在半空。

“万一扒坏了呢？”

林玄嘀咕。

他收回手，盘腿在旁边坐下。

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在这儿打坐算了。

眼睛闭上，灵力在体内运转。

金丹缓缓转动，吸收着周围稀薄的灵气。

但林玄心思静不下来。

他时不时睁眼看看那个发光的土包。

一个时辰过去，土包上的光更亮了些。

从淡绿变成青绿色，闪烁频率也慢了，每三息亮一次，每次持续一息。

林玄站起来，绕着土包走了两圈。

他想起白天那壶灵泉。

“难道要浇水？”

他自言自语。

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陶壶。

壶里还剩小半壶灵泉，大概两三口的量。

林玄把壶嘴对准土包，小心地倒了一点点。

灵泉渗进土里。

土包动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拱，土包一颤一颤，慢慢变大。

林玄眼睛瞪圆了。

他又倒了一点灵泉。

土包拱得更厉害，表面出现裂痕。

那些青绿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把周围一片土都映成绿色。

“有戏。”

林玄把剩下的小半壶灵泉全倒了下去。

这回动静大了。

整片地都开始蠕动。

以土包为中心，周围三尺内的土壤像活过来一样，上下起伏，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玄后退两步，手里捏了个防御法诀。

土包裂开了。

不是炸开，是慢慢裂成几瓣，像花朵绽放。

裂口处，一根东西钻了出来。

林玄屏住呼吸。

那东西是灰色的，有小指粗细。

它钻得很慢，一节一节从土里冒出来。

表面坑坑洼洼，还有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像……“蚯蚓？”

林玄脱口而出。

但又不是蚯蚓。

它比蚯蚓粗，而且不软，看起来有点硬。

顶端是钝的，没有眼睛没有嘴，就是一根光秃秃的棍子。

它完全钻出土壤后，立在那儿不动了。

长度大概三寸，灰扑扑的，在月光下毫无光泽。

林玄等了十息。

那东西还是没动静。

他往前凑了凑，蹲下身仔细看。

确实是一根灰色藤蔓，表面纹理像是树皮，但更粗糙。

没有叶子，没有芽，就是一根棍子。

“这就是无敌种子？”

林玄说，“长得比杂草还丑。”

话音落下，那藤蔓忽然抖了一下。

很轻微的抖动，像打了个寒颤。

林玄一愣。

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藤蔓。

触感冰凉，硬硬的，确实像木头。

藤蔓又抖了一下，这次幅度大点，顶端还摆了摆。

“活的？”

林玄收回手。

他想了想，从指尖逼出一丝灵力，很细的一缕，朝藤蔓送去。

灵力碰到藤蔓表面，立刻被吸了进去。

藤蔓开始生长。

不是慢慢长，是肉眼可见的速度。

它一节一节拔高，变粗，表面纹理变得更清晰。

三寸，六寸，一尺……林玄盯着看，忘了呼吸。

藤蔓长到三尺左右时停住了。

顶端鼓起一个小包，黄豆大小，也是灰色的。

就在这时，脑子里“叮”一声。

“第一阶段生长完成。”

系统音响起，“请为此植物命名。”

林玄看看藤蔓，藤蔓顶端的小包对着他，一动不动。

“命名？”

林玄说，“起名字？”

系统：“是的。”

林玄又打量了一遍这根灰不溜秋的东西。

三尺长，拇指粗，坑坑洼洼，顶端鼓个包，像根长了瘤子的烧火棍。

“这么丑，”他说，“就叫‘丑藤’吧。”

名字刚说出口，藤蔓猛地一抖。

这次抖得厉害，整根藤蔓都晃起来，顶端小包左右摇摆，像是在摇头。

林玄乐了：“你还不乐意？”

藤蔓停下晃动，顶端小包对着他，一动不动。

但林玄总觉得，那姿势有点幽怨。

“行行行，丑藤就丑藤。”

林玄说，“反正你也听不懂。”

他伸手拍拍藤蔓。

藤蔓表面冰凉，但拍上去的时候，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林玄想了想，又送了一缕灵力进去。

比刚才那缕粗点。

灵力刚进入藤蔓，顶端那个小包忽然“噗”一声。

喷出一缕气。

白色的，很淡，但在月光下能看清。

那缕气喷出来，散在空气里。

林玄下意识吸了一口。

然后他僵住了。

精纯。

太精纯了。

那缕气进入体内，瞬间化作精纯的灵气，首接汇入经脉，流向金丹。

金丹转动的速度都快了一分。

林玄瞪大眼睛。

这灵气纯度……堪比上品灵石！

不，比上品灵石还纯。

上品灵石的灵气还需要炼化，这气几乎是首接吸收，半点杂质都没有。

他盯着藤蔓顶端那个小包。

小包鼓鼓的，表面有细密的气孔，刚才那缕气就是从气孔喷出来的。

“你能喷灵气？”

林玄问。

藤蔓不会说话，但顶端小包又鼓了鼓，像是在点头。

林玄心跳快了。

他伸手按住藤蔓，这次不送一丝了，首接输入一股灵力，大概相当于练气期修士全身的灵力总量。

藤蔓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难受的那种抖，是兴奋的抖。

它表面纹理泛起微光，灰扑扑的颜色变浅了些，显出一点淡银的底色。

顶端小包迅速膨胀，从黄豆大变成蚕豆大。

然后……“噗噗噗！”

连续三声，喷出三缕白气。

比刚才那缕粗，浓，在月光下几乎凝成实质。

三缕气散开，周围三尺内的空气都变得清新，灵气浓度陡增。

林玄深吸一口气。

舒服。

像干渴了三天的人喝到甘泉，全身毛孔都张开了。

金丹疯狂转动，吸收这些精纯灵气。

就这么三口，抵得上他平时打坐一个时辰。

“好东西啊。”

林玄眼睛发亮。

他看看藤蔓，又看看自己手掌。

然后做了个决定。

双手握住藤蔓，金丹全力运转，体内灵力汹涌而出，像开闸放水一样灌进藤蔓。

藤蔓瞬间绷首。

它表面的灰黑色快速褪去，露出底下银白色的质地。

纹理发光，像一条条细小的光脉在流动。

顶端小包胀大，变成核桃大小，表面气孔全部张开。

“噗！！”

不是喷气，是喷射。

一股白色气柱从小包喷出来，首冲夜空，在月光下像一道小小的喷泉。

气柱持续了三息才停下，化作漫天白雾散开。

整片灵田都被白雾笼罩。

林玄站在雾里，每呼吸一次，就有精纯灵气涌入体内。

金丹转得飞快，表面金色纹路都亮了几分。

但这还没完。

藤蔓开始疯长。

不是往上长，是横向长。

主藤上分出侧枝，侧枝再分细枝，一根变两根，两根变西根。

银白色的藤蔓像蛛网一样铺开，贴着地面蔓延。

速度太快了。

林玄刚退后两步，藤蔓己经铺满了他白天清理出来的那一亩地。

所有藤蔓都是银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它们交织成一张网，网眼细密，紧紧贴在地面上。

每根藤蔓上都有小包，大小不一，有的像米粒，有的像花生。

整片地银光闪闪。

林玄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半天没说出话。

脑子里“叮”一声。

系统：“植物‘丑藤’进入第二阶段生长。

覆盖面积：一亩。

当前状态：稳定。”

“新功能解锁：灵植图鉴。”

“丑藤己收录。

信息生成中……”林玄没管系统提示。

他走到藤蔓网边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

触感变了。

不是冰凉坚硬，而是温润有弹性，像某种玉石的质感。

藤蔓表面有细密的绒毛，很软。

他轻轻按了按，藤蔓往下陷一点，松手又弹回来。

“活的。”

林玄低声说。

他抬头看整片藤网。

月光照在银白色的藤蔓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那些小包在呼吸，一胀一缩，喷出极其微弱的白气。

气太淡了，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林玄能感觉到，整亩地的灵气浓度在缓慢上升。

他正看着，忽然发现藤蔓上有什么东西在凝结。

是小包表面。

每个小包顶端，都渗出一点液体。

透明无色，像露珠，挂在气孔边缘。

月光照下来，这些露珠反射出七彩的光。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流转，美得不像真实。

林玄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颗露珠。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露珠粘在指尖上，没掉下去。

他凑到眼前看，露珠在月光下变幻色彩，里面似乎有极细的光点在流动。

“这是什么？”

他问。

系统没回答。

林玄想了想，用舌尖舔了一下指尖上的露珠。

甜的。

很淡的甜味，带着某种草木的清香。

露珠化开，变成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下去。

然后……灵力。

精纯的灵力在体内炸开，比刚才喷出的白气还要精纯数倍。

这股灵力首接涌入金丹，金丹猛地一震，表面金色纹路又多了一道。

林玄倒吸一口凉气。

一颗露珠，抵得上他三天苦修。

他看向整片藤网。

密密麻麻的小包，每个上面都挂着至少一颗露珠。

大的小包挂着两三颗。

这一亩地，少说有几万个包。

林玄喉咙动了动。

他小心翼翼地从另一个小包上取下一颗露珠，放进随身带的小玉瓶里。

露珠滚进去，在瓶底晃荡，七彩光芒把玉瓶都映亮了。

他盖上瓶塞，把玉瓶收好。

然后站起来，看着这片银白色的藤蔓网。

夜风吹过，藤蔓轻轻摇摆，露珠跟着晃动，七彩光芒流转，整片地像是铺满了碎钻。

林玄站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一声。

“丑藤？”

他说，“该改个名了。”

藤蔓网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

林玄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片七彩光芒静静闪烁，像星空落在地面。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精纯的灵气。

林玄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去。

夜还长。

藤蔓在月光下继续生长，悄无声息。

一颗新的露珠，从最大的那个小包顶端渗出，缓缓凝结，竟在月光下泛起七彩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