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两周后,按两家约定,婚前一周,邓依桐要先搬进宋竹也住的那栋别墅。
搬家公司的卡车停在雕花铁门外时,宋竹也正站在门廊下打电话。
他穿着家居服,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随意卷着,少了西装革履的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
看见邓依桐下车,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晚点回你”,便挂断了线。
“首接搬三楼吧,那边有间朝南的卧室,都收拾好了。”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转身往屋里走时,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似乎在等她跟上。
别墅内部是极简的冷色调装修,黑白灰为主,连沙发抱枕都是素色的,透着主人常年独居的清冷。
邓依桐跟着他上楼梯,木质台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二楼走廊尽头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几竿修竹,笔锋清劲,倒像极了宋竹也给人的感觉。
“这间。”
他在三楼最东侧的房门前停下,推开了门。
房间确实收拾过,地板擦得发亮,衣柜空了大半,留出的位置刚好够放下邓依桐的衣物。
窗外有棵老梧桐,枝叶探进窗沿,风一吹,影子就在地板上轻轻摇晃。
“谢谢。”
邓依桐打量着房间,指尖拂过窗台,没沾半点灰尘。
“隔壁是我的房间。”
宋竹也指了指斜对门,“中间隔着书房,互不打扰。”
他顿了顿,补充道,“厨房和客厅在一楼,你随意用。
要是不想开火,冰箱里有速冻食品,或者……可以叫阿姨过来。”
“不用麻烦阿姨了,我自己能应付。”
邓依桐笑了笑,心里清楚,他说的“随意”,其实藏着无形的边界——客气,却保持距离。
搬家工人把行李箱搬上来时,宋竹也没上前搭手,只是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邓依桐指挥着把箱子放进衣帽间。
她弯腰整理纸箱时,发绳松了,长发滑下来遮住半边脸,她抬手拢头发的瞬间,手腕上那只细巧的银镯子滑到了小臂,在阳光下闪了点微光。
宋竹也的目光在那只镯子上停了半秒,随即移开,看向窗外。
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提醒他,从今天起,这个过于安静的房子里,要多一个人的呼吸声了。
傍晚收拾完行李,邓依桐下楼找水喝,正撞见宋竹也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玻璃杯,都倒了半杯温水。
看见她,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刚烧的,温了。”
水杯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不烫不凉,刚好合适。
邓依桐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被细小的电流击了一下,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谢谢。”
她低头喝水,掩饰着那瞬间的不自在。
“晚上我约了人谈事,不回来吃饭。”
宋竹也抿了口自己杯里的水,目光落在客厅的挂钟上,“要是你不想做饭,冰箱里有速冻饺子,牌子是你上次在咖啡馆提过的那个虾仁馅。”
邓依桐愣了一下。
上次试婚纱那天,休息室里闲聊时,她随口提过一句母亲爱吃某个牌子的速冻饺子,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
“好,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软了些,抬头时,正看见宋竹也拿起玄关的钥匙,准备出门。
“对了,”他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衣帽间最下面的抽屉里,有备用钥匙,你收着。”
门轻轻合上,留下一室安静。
邓依桐握着那杯温水,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幅修竹图,忽然觉得,这个处处透着“边界感”的房子,好像因为那句“你提过的那个牌子”,悄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帖。
晚饭她煮了饺子,水开时,蒸汽模糊了厨房的玻璃门。
她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一角,犹豫了一下,又多盛了一碗,放进保温罩里——万一他回来得早呢?
洗完澡坐在卧室看书时,手机响了,是宋竹也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几个字:“谈事会晚,不用等门。”
邓依桐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停车位还空着。
夜风掀起窗帘的一角,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她忽然想起他那副擦得锃亮的眼镜,想起他手腕上磨损的表,想起他递水时避开的指尖。
他们依然是遵守合约的“室友”,连关心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
可不知怎么,邓依桐合上书页时,嘴角却微微扬了扬——至少,他记得她随口说过的话。
这或许不算什么,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极浅的涟漪。
凌晨一点,邓依桐被客厅的轻响惊醒。
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卧室,看见宋竹也正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她晚上留的那碗饺子,保温罩己经被掀开了。
“吵醒你了?”
他转身时,眼底带着点歉意,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饺子馅,像个偷吃被抓包的孩子。
“没有,刚醒。”
邓依桐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凉了吧?
我再给你热一下。”
“不用,这样挺好。”
他接过水杯,指尖碰了碰她的,这次没立刻缩回,“你留的?”
“嗯,怕你回来饿。”
邓依桐的声音很轻,说完才觉得这话有点越界,慌忙补充,“反正煮多了。”
宋竹也低头喝了口水,没戳破她的掩饰,只是拿起筷子,慢慢吃着那碗微凉的饺子。
月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微垂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显得有些柔和。
邓依桐没再说话,转身想回房,却听见他忽然说:“味道不错。”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声说了句:“晚安。”
回到卧室,她靠在门板上,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替她回答那句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