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僵硬地躺在泌尿科检查床上,新来的医生戴着口罩命令:“裤子脱掉。
”这声音……熟悉得让我心颤。当他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分手五年却依旧让我心悸的脸时,
我大脑一片空白。前任变主治医?这是什么地狱玩笑!“能…能换个医生吗?”我声音发干。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俯身靠近,白大褂领口微敞,隐约露出紧实线条,
气息拂过我耳畔:“怕什么?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最社死的是,
门外捧着玫瑰追我的同事当场推门撞破!更要命的是,他转头成了我最大项目的评审专家,
谈判桌上西装革履寸步不让。私下却把我堵在茶水间,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紧实线条,
气息灼热:“方案想通过?求我。”这一刻的他又野又撩,而我当年甩他的报应,
好像才刚刚开始……01“裤子脱了,躺检查床上去。”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低沉,平静,
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捏着病历本的手指紧了紧,掌心一片湿黏。
医院的消毒水味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刺鼻过,钻进鼻孔里,连带着心口都一阵阵发紧。
诊室门关上后那“咔哒”一声轻响,此刻在我耳朵里无限放大,回荡,震得我耳膜发疼。
要命。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医院最近来了位技术精湛、履历漂亮的泌尿科专家,
预约爆满,一号难求。我不知道这个“专家”,能是林述。分手五年,音讯全无的前男友。
而现在,他穿着白大褂,戴着一次性口罩和手套,站在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
微微侧身调整着检查仪器,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即便隔了五年,
隔着冰冷的医用口罩,我还是能一眼认出来。眼尾略微上挑,专注时习惯性微眯,
眸光却清亮得能穿透人心——至少曾经穿透过我。“还愣着?”他没回头,
一边摆弄着旁边托盘里的器械,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一边淡淡催促,“后面还有很多病人。
”那声音听不出波澜,公式化得像个真正的、素未谋面的医生。也对,也许在他眼里,
我现在就是个需要做泌尿系统B超、需要脱裤子的普通病患。哈,普通病患。我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行,江挽星,二十八岁,成年女性,上市公司项目部副总监,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前男友而已,医生而已,脱裤子而已……妈的,这理由说服不了自己。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林医生,是吧?
我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特别急。要不,我改天再来?或者……换个医生?
”他终于转过身,正面对着我。白大褂妥帖地穿在身上,衬得肩宽腰窄。口罩上方,
那双眼睛落在我脸上,停了大概有两秒。然后,他抬起手,
不紧不慢地摘下了右侧的口罩挂绳,接着是左侧。完整的脸露出来,下颌线清晰利落,
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抿成一条没什么弧度的直线。比五年前更成熟,也……更冷淡。
“换医生?”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随手将用过的口罩扔进医疗废物桶,
从白大褂口袋里又抽出一个新的,却没立刻戴上,只是拿在手里,“理由?
”“我……”理由?理由就是我他妈不想在你面前脱裤子!这理由能说吗?“怕我技术不精?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平直地落下来,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又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别的,
“还是怕我……公报私仇?”我心口一跳。他视线往下移了几分,
扫过我死死攥着病历本的手,又抬起来,对上我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转瞬即逝,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或者,”他语速放慢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在这安静的诊室里,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钻进我耳朵,“你是怕我看见……你臀部的那颗痣?
”血液“轰”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脸颊、耳朵、脖子,瞬间烧起来。江挽星!镇定!
不能输阵!我强迫自己挺直背脊,迎上他的目光,
扯出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略带嘲讽的微笑:“林医生记性真好,五年前的事了,
还惦记着。不过不劳费心,那颗痣我早点了。”他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眼神深了些,
看着我,没说话。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似乎都凝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
拉扯在两人之间。他手里拿着的新口罩,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捻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的时刻......“江副总监!您果然在这儿!
”诊室门“哐”一声被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
一个穿着同款病号服、手里还夸张地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的男人兴冲冲闯了进来,
脸上堆满笑容:“我问了护士站,说您来这层做检查了!正好,我复查完,这花刚送到,
新鲜着呢,想着第一时间送给您……”他的声音,在他看清诊室内情况的瞬间,戛然而止。
画面定格。我,衣衫还算整齐但即将面临脱裤检查。林述,白大褂,摘了半边口罩,
手里拿着新口罩,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眼神深沉复杂。闯进来的男人,病号服,红玫瑰,
一脸撞破“好事”的震惊和尴尬。时间,空间,都他妈静止了。
我甚至能看见门口那位仁兄脸上笑容碎裂、瞳孔地震的全过程。林述先动了。
他极快地戴上了新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余一双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眼睛。他转向门口,
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专业冷淡:“先生,这里是诊室,正在接诊,请你出去。”“啊?哦!
对对对,对不起医生!我走错了我走错了!”病号服男人如梦初醒,脸涨得通红,
抱着那束碍眼的玫瑰,手忙脚乱地退出去,
临走前还朝我投来一个混合着“我懂了我闭嘴”和“副总监您保重”复杂情绪的眼神。
门再次被关上。诊室里,死一样的寂静。我闭上眼,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好,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明天,不,可能今天下午,
公司里就会流传开“项目部江副总监在泌尿科诊室与医生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以及“惊!
追求者送花竟撞破副总监秘密诊疗”等八百个版本。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睁开眼,
看向林述。他已经重新戴好了手套,走到检查床边,拍了拍铺着一次性无菌垫的床面,
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听不出情绪:“江小姐,请配合。躺好,裤子褪到膝盖以下。”“林述,
”我忍无可忍,直呼其名,“你故意的?”他侧头看我,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似乎是个短暂的笑,又似乎只是我的错觉。“故意什么?”他反问,语气平淡,
“是你自己挂了我的号,江小姐。我是医生,履行我的职责而已。”职责?好一个职责。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行,玩是吧?谁怕谁。我走到检查床边,利落地脱掉鞋子,
躺了上去。皮质床面微凉,透过单薄的布料贴上皮肤。我手指搭在裤腰上,顿了顿,
抬眼看他。他站在仪器旁,正在调节屏幕,侧脸线条绷着,一副心无旁骛的专业模样。
我手指一动,拉链滑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然后,是布料摩擦的悉索声。
我按照他说的,将裤子褪了下去,连同***一起,堆叠在膝盖上方。
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转了过来,
落在我身上。不是刚才那种隔着衣料的审视,而是直接的、落在***皮肤上的视线。
空气再次凝固。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他走了过来,脚步很稳。在我身旁停住,
弯腰,拿起耦合剂瓶子。挤压,冰凉的凝胶落在我的小腹下方。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他拿着超声探头的手顿了顿,然后,温热的探头覆盖了上来,取代了冰凉的凝胶,
开始缓慢移动。他的手指隔着医用手套,偶尔会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我的皮肤边缘,干燥,
稳定,带着专业性的力度。诊室里只剩下仪器探头移动时微弱的滑动声,
以及……我们两人似乎都刻意放轻了的呼吸声。他离得很近,
白大褂的边角几乎擦到我的手臂。我偏过头,就能看到他低垂的睫毛,
专注地盯着屏幕的侧脸,还有……因为弯腰动作,白大褂领口微微敞开的一线缝隙,
以及里面黑色T恤紧贴着的、隐约起伏的胸膛线条。我立刻转开视线,
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灯罩很干净,反射着冷白的光。时间被拉得漫长。
每一秒都像是被胶水黏住了,缓慢流淌。“放松。”他突然出声,
声音因为口罩的阻隔有些发闷,但很近,就在我耳边,“你腹肌绷得太紧了,影响成像。
”我……我他妈能不绷紧吗!我没好气地回怼:“林医生技术这么高超,还怕这点干扰?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接着,我感到探头撤离了皮肤。他直起身,摘掉了右手的手套,
扔进废物桶。然后,他抬手,捏住了自己白大褂第一颗纽扣的扣眼。我愣了一下,
眼睁睁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白大褂的第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布料敞开,
里面果然是件贴身的纯黑色短袖T恤,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以及……随着他微微动作,布料下清晰浮现的、块垒分明的腹肌线条。八块。轮廓分明,
壁垒清晰。他甚至还刻意地、几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让那线条在诊室明亮的灯光下更加醒目。我的呼吸滞了一瞬。他重新拿起一只新手套,
一边慢悠悠地戴上,一边垂眸看我,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
清晰无误地传递出一个信息:我就是故意的,怎样?“现在,”他重新俯身,
温热的探头再次落下,声音压得更低,气息几乎拂过我耳廓,“能放松了吗,江小姐?
”探头在皮肤上游走,他的指尖偶尔擦过。视线里,
是他近在咫尺的、敞开的领口和下面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我猛地闭上眼。完了。
心跳声大得,恐怕连隔壁诊室都能听见。02冰凉的耦合剂被柔软的纸巾擦去,
触感干燥而迅速。我几乎是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拉堆在膝盖的裤子。
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诊室里唰唰作响,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狼狈。
林述已经退开了两步,背对着我,正在操作台前敲击键盘,录入检查结果。
白大褂重新扣得一丝不苟,连最上面那颗都严严实实系好了,
遮住了里面那件招摇的黑色T恤和底下所有不该被患者看到的风景。
仿佛刚才那个慢动作解扣子、有意无意展示身材的人不是他。他背影挺拔,肩线平直,
敲键盘的手指修长有力。一副专业、冷静、心无旁骛的医生模样。我穿好裤子,踩下检查床,
脚趾蜷缩在鞋子里,试图找回一点踏实感。小腹下方被他触碰过的地方,
那点冰凉的、温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却顽固地残留着,挥之不去。
“肾脏、输尿管、膀胱,目前看都没有明显异常。”他开口,声音透过口罩,
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板,“有少量残余尿,问题不大,平时注意不要憋尿,适当多饮水。
B超单一会儿打出来给你。”“……哦。”***巴巴地应了一声,弯腰穿鞋,
借以避开他可能转过来的视线。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画面——他俯身时靠近的气息,敞开的领口,
还有那句压低了的“能放松了吗”。脸又有点热。穿好鞋,我站直身体,
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像刚听完一个普通的天气预报。“那,谢谢林医生。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转身就往门口走,步伐急促,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房间。
“等等。”我脚步一顿,心也跟着一提。又干嘛?“你的病历。”他转过身,
手里拿着我那本深蓝色的病历本,朝我递过来。指尖捏着边缘,隔着一小段距离。
我折返回去,伸手去接。指尖刚要碰到病历本的塑料封皮,他却忽然松了手。
病历本垂直下落。我下意识地低呼一声,连忙弯腰去捞。几乎同时,他也俯身去捡。
两人的手在病历本即将落地的前一秒,险险地擦着边缘碰到了一起。他的手指温热,
隔着薄薄的医用手套,准确地覆在了我的手背上,停顿了大约零点五秒。然后,
他稳稳地捏住了病历本,抬起。我僵在原地,保持着弯腰伸手的尴尬姿势,
手背上那点转瞬即逝的、隔着橡胶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了上去。他直起身,
将病历本放进我僵在半空的手里。口罩上方,那双眼睛看着我,清晰地说道:“拿稳了,
江小姐。下次小心点。”我一把抓过病历本,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封皮里。
他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松手,再捡,再碰……这套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得像计算过。
“不劳费心。”我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再次转身,这次步伐更快,几乎带风。
手刚碰到门把手,冰凉的不锈钢质感让我稍微清醒了点。“对了,”他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我听清,“你点痣的那家机构,如果技术不过关,
可能会有色素残留或增生风险。建议你有空还是来医院皮肤科看看,挂我的号也行,
我认识不错的同事。”我猛地拉开门。门外,果然还杵着一个人。
正是刚才闯进来送玫瑰的那位同事,销售部的李铭。他居然还没走,抱着那束红玫瑰,
靠在对面墙边,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一脸欲言又止、好奇得快要憋死的表情。见我出来,
他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来:“江副总监!您检查完啦?没事吧?那个医生没……咳,
我是说,检查结果还好吗?”他一边说,一边眼神止不住地往我身后半开的门缝里瞟。
我能感觉到,林述的视线,可能正落在我背上。如芒在背。“没事,常规检查。
”我打断李铭的窥探,抬脚就往走廊电梯方向走,语气尽量平稳,“李经理复查完了?
还不回病房休息?”“复查完了复查完了!我好得很!”李铭抱着花亦步亦趋地跟着我,
殷勤得过分,“这花,副总监,您看……您不喜欢玫瑰吗?我明天送别的?百合?郁金香?
或者您喜欢什么,直接告诉我!”走廊里人来人往,
已经有几个面熟的病人或家属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笑意。
李铭的大嗓门和他怀里那束扎眼的花,简直是移动的八卦发射器。我额角青筋跳了跳,
加快了脚步。“李经理,公司有规定,同事之间不宜赠送这类礼物,影响不好。
你的心意我领了,花你自己留着,或者送给护士站的姑娘们,她们照顾你也辛苦。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李铭不屈不挠,“副总监,我就是觉得您工作太辛苦了,
想表达一下关心和……欣赏!”电梯门刚好打开,我快步走了进去,李铭也立刻挤了进来。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他稍微收敛了点,但依然站在我身边,试图小声搭话。电梯壁光可鉴人,
映出我有些烦躁的脸,和身后李铭抱着花、咧着嘴笑的样子。以及,
在电梯门即将完全关闭的瞬间,我似乎看到,泌尿科诊室的方向,
那抹白色的身影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朝这边望了一眼。冷静,江挽星。深呼吸。电梯下行,
李铭还在旁边聒噪:“副总监,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法餐……”“没空。
”***脆利落地拒绝,“晚上要加班改项目书,下周就要和瑞林集团谈。”“瑞林集团?
”李铭眼睛更亮了,“我听说他们那个新上任的医疗产业投资负责人特别年轻,手腕很硬,
要求也高。副总监您亲自负责这个case,压力一定很大吧?要不要我帮忙?
销售这边我可以协调……”“不必了,项目部能处理好。”电梯到达一楼,我率先走出去,
头也不回,“李经理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出院,销售部第三季度的指标还等着你冲呢。
”走出门诊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
手里紧紧攥着那份B超报告单和病历本。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林述。这个名字,
连同今天下午这场荒诞至极、尴尬透顶、又暗流汹涌的“重逢”,像一团乱麻,
猛地塞进了我原本按部就班、心无旁骛的生活里。手机震动起来,
是助理小杨发来的消息:“挽星姐,瑞林集团那边回复了,
他们负责人下周一下午三点有时间,会议地点定在他们公司。另外,
您要的医疗设备市场最新分析报告我已经发您邮箱了。”瑞林集团,医疗产业投资。
我揉了揉太阳穴,把脑子里那张穿着白大褂、眼神深邃的脸强行压下去。工作。
现在最重要的是工作。至于林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五年前我能干脆利落地转身,
五年后,也绝不会被他搅乱阵脚。最多……就是下次体检,绝对、绝对要避开这家医院,
这个科室。不,是这辈子都别再挂泌尿科了。03一周的时间,
在连轴转的会议、修改方案、核对数据中飞快溜走。我几乎把自己焊在了办公室的椅子上,
用高强度的工作把某个不该占据大脑空间的身影死死压在了潜意识的最底层。
瑞林集团的项目至关重要,关乎项目部下半年乃至明年的业绩标杆,
也关乎我能否在年底的晋升评估中再进一步。容不得半点闪失。至于林述,那天诊室之后,
再无交集。想来也是,他忙他的患者,我忙我的项目,本就是两条不该再相交的平行线。
挺好。周一,下午两点五十。我带着助理小杨,
准时站在了瑞林集团总部大楼气派的玻璃幕墙下。深呼吸,
检查了一下妆容——得体精致的职场妆,一丝不苟盘起的发髻,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
手里的文件袋装着反复打磨后的方案,沉甸甸的,是底气。“挽星姐,你没事吧?
脸色有点白。”小杨小声问,带着关切。“没事,可能昨晚睡得晚。”我按了按胃部,
那里从中午开始就隐隐有些不适,大约是连日加班,饮食不规律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从小包里摸出一板胃药,抠了两粒,就着保温杯里的温水吞下。“进去吧。
”瑞林集团内部装修是冷感的科技风,线条简洁,色调以银灰和白为主,显得专业而高效。
前台核对了预约,指引我们到十八层的会议室等候。会议室很大,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已经摆好了矿泉水、笔记本和笔。
对方的人还没到。我和小杨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先进来的是两位穿着商务套装的男女,
应该是瑞林的投资经理或助理。他们侧身让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抬起,落在来人脸上。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凝滞,连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都消失了。
走进来的男人,眉眼深刻,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遮住了那双我曾无比熟悉、此刻却锐利如手术刀般的眼睛。
他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公式化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了我脸上。
林述。怎么会是林述?!他今天没穿白大褂,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完美地包裹着宽肩窄腰,
白衬衫领口挺括,系着一条暗银色条纹领带。眼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斯文禁欲的学术气质,
但镜片后那双眼睛望过来时,那股子熟悉的、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分毫未减。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略显富态、笑容和蔼的中年男人,应该是瑞林医疗投资部的负责人。
我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比刚才更尖锐的疼痛窜了上来。不是药效没过,是吓的。
“江副总监,幸会。”那位中年负责人走上前,热情地伸出手,
“我是瑞林医疗投资部的赵启明。这位是我们特聘的医疗技术顾问,林述林博士,
刚从美国梅奥中心回来不久,在泌尿外科和高端医疗设备领域都是顶尖的专家。
这次的项目评估,林博士会从专业角度给我们提供核心意见。”林述也上前一步,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没有戴任何饰品,指甲修剪得整齐。腕骨微微凸起,线条清晰。
我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抽离,迅速挂上职业化的笑容,站起身,伸手与他相握。“赵总,
林博士,幸会。我是‘启晟科技’项目部的江挽星,这位是我的助理小杨。
”他的手干燥温热,握手的力度适中,停留的时间也恰到好处,符合商务礼仪。随即松开,
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或暗示。仿佛我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的合作方。“江副总监,久仰。
”他开口,声音比在医院时更低沉一些,透过眼镜片看我的眼神,平静无波,专业而疏离。
“贵公司提交的初步方案我看过,有一些技术细节和数据,想当面探讨一下。”“当然,
林博士请坐。”我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
小杨显然也认出了这位“林博士”就是上周那位医生,震惊地看了我一眼,
被我一个眼神压了下去。会议开始。
赵总先简单介绍了瑞林在医疗板块的投资布局和本次合作的期望。接着,由我主导,
讲解我们为瑞林量身打造的高端智能泌尿诊疗系统整体方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逻辑清晰,重点突出。PPT一页页翻过,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关键数据和架构图上。
我能感觉到林述的目光一直落在投影幕布上,偶尔会低头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几笔,
侧脸专注而冷峻。“……以上就是我们基于瑞林需求设计的系统核心框架。
在精准诊断和微创治疗模块,我们采用了最新的影像融合与机器人辅助技术,
可以将手术精度提升到亚毫米级别,同时大幅降低医生学习曲线和患者恢复时间。
”我结束讲解,看向赵总和林述,“两位有什么问题?
”赵总问了几个关于市场推广和售后支持的常规问题,我都一一解答。然后,
林述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透过镜片,精准地投向了我。“江副总监,
”他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力度,“方案中提到的‘动态压力感知反馈系统’,
你们声称可以实时模拟手术器械在人体组织内受到的阻力,并提供触觉提示。我想知道,
这个模拟的算法基础是什么?是基于哪一类人群、哪一种病理状态的力学参数数据库?
数据的有效性和边界条件如何界定?”问题尖锐,直指技术核心。我心头一凛,
迅速调动起全部专业知识。“林博士问到了关键。我们的算法基础,
来源于与国内三家顶尖三甲医院长达五年的临床合作,
采集了超过两千例包括增生、结石、肿瘤等不同病理状态的泌尿外科手术实时力学数据,
并按照年龄、性别、组织特性进行了多维分类建模。边界条件在系统中做了明确标识,
当操作接近或超出安全阈值时,会有分级警示。具体的数据来源明细和模型验证报告,
在附录C中有详细列出。”他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边缘轻叩。等我回答完,
他继续问:“那么,系统的延迟率呢?特别是在高清影像传输与触觉反馈同步的情况下,
能否保证在远程手术场景下的实时性要求?你们标称的低于100毫秒,
是在何种网络环境和负载下的测试结果?”“我们自建了模拟手术环境的极限测试平台,
在5G专网和高速光纤两种环境下,分别进行了满负载压力测试。目前的结果显示,
端到端延迟可以稳定在70-90毫秒之间,完全满足远程手术的实时交互要求。
测试报告在附录D。”我对答如流,这些细节早已烂熟于心。“很好。”他微微颔首,
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仅仅是确认。然后,他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
却让我的后背瞬间绷紧,“不过,我注意到,在患者术前评估模块,
你们主要依赖的是影像学和实验室检查数据整合。
对于某些功能性的、尤其是与排尿控制相关的细微病理状态,现有的无创检测手段存在局限。
江副总监在方案中没有提及如何弥补这一块的信息缺口,是认为这不影响系统核心效能,
还是……有其他考虑?”他这个问题,看似专业,却像一根细针,
巧妙地挑开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纱幔。排尿控制?细微病理状态?
我拿着激光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胃部的隐痛似乎又清晰了一点。
会议室明亮的灯光打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一点冷光,让我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神。
他是真的在质疑方案的技术漏洞,还是……意有所指?我稳住心神,
强迫自己只从专业角度思考。“林博士的观察很敏锐。这一块确实是现有技术的难点。
我们在系统设计时预留了接口,
可以兼容未来更先进的神经电生理监测或动态尿动力学评估设备的数据接入。同时,
我们的AI辅助诊断子模块,也在通过持续学习,
尝试从现有的多维数据中挖掘出与功能性障碍相关的潜在关联特征。当然,
这需要一个更长期的数据积累和算法优化过程。”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只是那轻轻叩击笔记本边缘的手指停了下来。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赵总看了看我们,笑着打圆场:“哎呀,林博士果然专业,
问的问题都是一针见血。江副总监准备得也很充分。技术细节我们可以后续再深入对接。
我看今天差不多了,江副总监的方案整体上和我们瑞林的战略方向还是很契合的。
”我暗自松了口气,微笑道:“感谢赵总和林博士的宝贵意见。我们会根据今天的讨论,
进一步完善方案细节。”会议接近尾声,双方又寒暄了几句。我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感觉背后的衬衫可能被冷汗微微浸湿了。不是紧张项目,而是面对林述时,
那种无处不在的、隐形的压力,和被他话语轻轻拨动的心弦。就在我们准备起身告辞时,
林述忽然又开口,这次是对赵总说的:“赵总,关于刚才提到的功能性评估数据缺口,
我正好最近在整理梅奥那边的一些最新研究资料和测试方法,
可能对完善这个系统的术前评估模块有帮助。如果江副总监方便,会后可以留一下,
我把一些非保密性的参考思路和她简单沟通几句,或许能节省后续一些沟通成本。
”赵总立刻点头:“那再好不过了!林博士愿意亲自指导,是我们的荣幸。江副总监,你看?
”我捏着文件袋的手指收紧。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留?还是不留?留下,
意味着要单独面对他。在医院之外,在褪去了医生和患者这层尴尬身份之后。“当然方便。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能有机会向林博士请教,求之不得。
”赵总和小杨先离开了会议室。门轻轻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林述。
沉默弥漫开来,比刚才开会时更加厚重。落地窗外的城市喧嚣被玻璃隔绝,
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安静。林述摘下了眼镜,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丝绒布,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完全显露出来,眸光深湛,直视着我。
他随手将眼镜放在会议桌上,然后,抬起手,松了松领带结,
又解开了西装外套唯一扣着的那颗纽扣。动作随意自然,
仿佛只是因为长时间正坐需要放松一下。深蓝色西装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衬衫妥帖地包裹着胸膛和腰腹,随着他的动作,布料勾勒出清晰的肌肉轮廓。
他接着卷起了白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腕骨突出,皮肤是健康的颜色,
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纹路。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然后,
他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我坐下。双腿自然分开,手肘搭在膝盖上,
微微前倾。“江副总监,”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开会时低了几度,
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带着一点回响,敲打在我的耳膜上,“现在,
我们可以聊聊……‘其他考虑’了。”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缓缓下移,
落在我无意识按在胃部的手上,停了片刻,又抬起来,重新锁住我的眼睛。“比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按着的这里。
”“是那天检查没做好,留下了后遗症?”“还是说,江副总监面对我的时候,
总是容易……这里不舒服?”04他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
精准地扎进我紧绷的神经末梢。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带着中央空调吹出的、毫无感情的冷风,卷着皮肤上瞬间炸起的细小颗粒。
我的手指还按在胃部,隔着西装外套和衬衫的布料,能感受到底下肌肉不自觉地收缩。
被他这样直接点破,那点原本可以忽略的隐痛,突然变得清晰而锐利起来。
面对他时容易不舒服?我放下手,指尖因为用力按着而有些发白。
迎着他那双褪去镜片遮挡后、越发深不见底的眼睛,我扯了扯嘴角,
试图拉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林博士想多了。老毛病而已,跟人没关系。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冷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至于‘其他考虑’——如果林博士指的是方案本身,我刚才已经回答了。
如果是别的……”我顿了一下,目光毫不退让地看回去:“我以为,
我们之间除了合作评估这个项目,没有需要单独沟通的‘其他’事情。”林述看着我,
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坐姿,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松松地交握着。
卷起的衬衫袖口下,小臂的肌肉线条因为这个姿势而微微绷起。“是吗?”他轻轻反问,
尾音拖长了一点,听不出情绪。然后,他忽然站起了身。我心头一跳,
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紧贴着椅背。他没有靠近,只是绕过会议桌,走向角落的饮水机。
从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一杯温水。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背对着我,
肩胛骨的轮廓在挺括的白衬衫下清晰可见。然后,他端着那杯水走回来,
放在我面前的会议桌上。玻璃杯底与光洁的桌面碰撞,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不管是因为人,还是因为老毛病,”他重新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杯水氤氲的热气上,
又缓缓移到我的脸上,“胃不舒服的时候,喝点温水会好受些。”他的语气很平淡,
像医生给患者的建议,又像……只是一种无关紧要的随手为之。我看着那杯水,清澈透明,
热气袅袅上升。心里那团乱麻,被他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搅得更乱了。是关心?是试探?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谢谢。”***巴巴地说,没有去碰那杯水,
“林博士要谈的参考资料?”他仿佛这才想起正题,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了些,
但目光依旧锁着我。“资料我会让助理整理后发到你们公司邮箱。”他顿了顿,
食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不过,在梅奥的时候,
我参与过一个类似的术前评估系统优化项目。其中有一个思路,或许对你们有启发。
”他开始讲述,语速平稳,用词专业,真的像是在进行纯粹的技术交流。
融合、基于深度学习的隐变量提取、在有限侵入性检测下提升功能评估精度的一些前沿方法。
我不得不集中精神去听,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的声音,他阐述逻辑时的冷静清晰,
他偶尔提到某个专业术语时微微上扬的语调……都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隔了五年,
即使我拼命想把那段记忆压箱底,此刻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一些碎片。
深夜实验室里并肩看数据的身影,为某个算法细节争得面红耳赤后又相视而笑,
还有他低头专注写论文时,额前垂下的那一缕头发……我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
尖锐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很前沿的思路,感谢林博士分享。”等他告一段落,
我立刻接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诚恳,“我们会认真研究,看是否能融入下一版方案。
”他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技术话题。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沉默再次蔓延,
却比刚才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和拉扯。他的目光不再锐利如手术刀,反而变得有些沉,
有些深,像是透过我此刻紧绷的职业外壳,在审视着什么别的。“江挽星。
”他忽然叫我的全名。不是江副总监,也不是江小姐。我心头重重一跳。“这五年,
”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字字清晰,“你过得怎么样?
”来了。该来的,总会来。我以为我能平静面对,可当这句话真的从他嘴里问出来,
我还是感觉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停滞了一瞬。我过得怎么样?
忙着从失恋的泥沼里爬出来,忙着在职场厮杀,忙着证明没有他我也可以活得精彩纷呈,
忙着……忘记他。“挺好。”我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工作顺利,
生活充实。林博士呢?梅奥中心,顶尖专家,前程似锦。”我把问题轻飘飘地抛回去,
还附赠一个标准的社会微笑。他看着我那个微笑,眼神深了深,
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就那样。”他回答得简短,
目光却像是带着温度,一寸寸掠过我的脸,“每天手术、研究、论文。有时候会觉得,
生活里除了这些,缺了点什么。”缺了点什么?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觉得可笑。
缺了什么?缺了我吗?林述,这不像你会说的话。“以林博士现在的成就和地位,
想要填补什么,应该很容易。”我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变得温凉的水,喝了一小口。水温正好,
流过干涩的喉咙,却没能抚平那莫名其妙的焦躁。“是么?”他反问,
身体忽然又向前倾了些,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须后水味道,
清冽干净,混着一丝难以忽视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可我这个人,有点挑剔。
不是原来的那个,总觉得不对味。”他的目光直直地撞进我的眼睛里,
里面翻涌着我读不懂、也不想读懂的情绪。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底下却是暗流汹涌。我捏着玻璃杯的手指收紧,指尖冰凉。“原来那个?”我轻笑一声,
放下杯子,迎着他的视线,“林博士,人是会变的。五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
原来的那个,也许早就不存在了,或者,根本就没那么重要,只是时间久了,
记忆加了层滤镜而已。”我的话,说得有点重,也有点刻意。像在反驳他,更像在说服自己。
林述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仿佛要看清我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是吗?可我试过了,不行。”试过了?试过什么?找别人吗?
一股说不清是怒意还是酸涩的东西猛地冲上我的喉咙。我倏地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林博士,如果技术交流已经结束,我想我该回去了。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和包,语气冷硬,“公司还有事。”他也站了起来,身形高大,
瞬间带来的压迫感让我呼吸又是一窒。但他没再逼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收拾东西。
“我送你下去。”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却是不容拒绝的陈述句。“不用麻烦,
我自己可以。”我立刻拒绝。“不麻烦,正好我也要离开。”他已经走到了门边,
拉开了会议室厚重的木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僵持没有意义。我深吸一口气,
率先走了出去。走廊里明亮安静,偶尔有瑞林的员工经过,好奇地看一眼并排而行的我们。
我刻意与他拉开半步的距离,步伐很快。电梯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镜面般的电梯壁映出我们一前一后站着的身影。他站在我侧后方,目光似乎落在我的发顶,
又似乎只是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沉默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在肩头。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我快步走出去,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窒息的独处。“江挽星。”他又在身后叫我。
我脚步不停,假装没听见。“你的胃,”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追了上来,
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如果持续不舒服,最好去做个胃镜。别不当回事。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似乎近了一些,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落在我后背的目光,“项目考察,
下周可能会安排去你们合作的医院实地看设备演示。到时候见。”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还要见。在医院,以合作方和技术顾问的身份。我闭了闭眼,没再回应,
径直朝着玻璃旋转门走去,将他的身影,连同那复杂难言的气氛,一起抛在了身后。
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我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指尖冰凉。林述。他到底想干什么?叙旧?报复?还是……别的?胃部又传来一阵钝痛。
我烦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盘。不行。不能再被他影响。我拿出手机,
给小杨发了条消息:“帮我约肠胃科,时间越快越好。另外,查一下瑞林那个林述博士,
除了梅奥和瑞林顾问,还有没有其他背景,比如,
是否在我们合作医院有任何职务或坐诊安排。”发送。然后,我盯着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