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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外”身亡,头七还没过。
我爸妈就把我的黑白遗像摆上了直播间。
我妈哭得撕心裂肺:“宝宝们,这是我苦命的女儿,她生前最孝顺了!”
我爸在旁边嘶吼:“三二一,上链接!女儿生前最爱吃的螺蛳粉,买一送一!”
一夜之间,他们涨粉千万,带货破亿。
正在他们数钱数到手抽筋时,直播间画面一转。
我穿着寿衣从一口镶钻的棺材里坐了起来。
我对着镜头笑:“爸,妈,别哭了,棺材板是意大利定制的,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
他们不知道,直播间的运营、货源、甚至那口钻石棺材,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我,才是他们背后真正的“老板”。
......
“医生,她还有救吗?”
我妈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气若游丝的期待。
我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但听觉却异常清晰。
“情况很不好,就算醒过来,也大概率是植物人。”
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妈那点可怜的希望上。
病房里陷入死寂。
我能听到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我妈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我爸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
“植物人?那不就是个活死人?每个月光医药费就得多少钱?”
“这下完了。”
我妈终于哭了出来,不是为我,而是为了她自己。
“她下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房贷怎么办?你儿子的车贷谁还?”
“闭嘴!哭什么哭!晦气!”
我爸烦躁地打断她,“人还没死呢,你就惦记着钱!”
我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或许,爸爸还是在乎我的。
“我的意思是,”我爸清了清嗓子,“她不是买了好几份意外险吗?人要是没了,能赔多少?”
“对啊!”我妈如梦初醒,“我记得最高一份能赔三百万!”
“还有公司那边,工伤死亡,怎么也得赔个百八十万吧?”
“这笔钱下来,正好给你儿子在市中心换套大的。”
“他谈的那个对象,不就嫌咱们家房子小吗?”
他们在我的病床前,兴致勃勃地规划着用我的命换来的钱,该怎么给他们的宝贝儿子铺路。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我心口反复拉锯。
我从小就是家里的提款机。
工资上交,奖金上交,过年过节的福利也得上交。
我弟姜涛要买最新款的手机,我妈一个电话打过来:“姜莱,给你弟转五千块钱。”
我弟要换新电脑打游戏,我爸直接在家庭群里@我:“你弟电脑旧了,你这个做姐姐的,表示一下。”
我累死累活,他们心安理得。
我谈了个男朋友,是个很温柔的程序员,我们计划着攒钱付个首付。
我妈知道后,直接冲到我公司,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指着我鼻子骂。
“没出息的东西!找个穷鬼,你图什么?图他一辈子买不起房,让你跟他喝西北风吗?”
“我告诉你姜莱,你要是敢嫁给他,我就死给你看!”
他们逼我们分了手,转头就用我存的钱,给我弟付了辆宝马的首付。
那天,我淋着雨,在街上走了整整一夜。
高强度的工作和日积月累的压抑,终于压垮了我的身体。
我开始整夜失眠,大把掉头发,心脏也时常抽痛。
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心力衰竭,需要立刻住院静养。
我拿着诊断书回家,我妈只扫了一眼,就扔在了一边。
“矫情什么?谁上班不累?就你金贵?”
“请假一天要扣多少钱你知道吗?你弟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着落呢!”
我看着她那张刻薄的脸,突然就笑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人都不是。
我只是一个会走路的钱包。
如今,这个钱包好像要破了。
他们不关心钱包的死活,只关心钱包里剩下的钱。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我听见医生和护士的惊呼,听见他们在外面喊着我的名字。
也听见我爸妈惊慌失措的声音。
“医生!她怎么了?她可不能现在就死啊!保险还没......”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无边的黑暗将我吞没。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