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
林秋的指尖触碰到寒潭水面时,指尖瞬间凝出一层冰晶。
他望着潭中倒影里那张苍白的面孔,十六岁少年的眉眼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远处传来守夜弟子的梆子声——子时将至,这是《淬玉诀》要求的最后时辰。
"第七次了..."他扯开浸透汗水的粗麻衣襟,肋下三寸处还残留着白日演武时的淤青。
族中嫡系子弟的嗤笑犹在耳畔:"旁支的贱种也配用剑冢寒潭?
"深吸一口气,他纵身跃入深潭。
刺骨的寒意从毛孔钻入骨髓,林秋的视线开始模糊。
丹田残存的内息突然躁动,潭底淤泥中传来金铁震颤的嗡鸣。
一柄青铜残剑缓缓浮起,剑身裂纹中渗出的暗金流光在水波中勾勒出星图轨迹。
"这是..."林秋瞳孔骤缩,脊椎突然传来刀刮般的剧痛。
银色纹路在皮肤下游走,最终在背部凝成七柄交错的光剑。
寒潭沸腾般翻涌,残剑破水而出悬于他头顶三寸,剑柄处的饕餮纹张开巨口,将月光吞入腹中。
阴影中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先天剑骨?!
"三长老从古松后踉跄而出,手中淬毒银针簌簌落地,"三日前明明用噬骨钉毁了你的根骨!
"林秋的瞳孔收缩成剑形,残剑调转方向发出龙吟。
月光在刃口流动,映出老者腰间墨玉扳指——那是父亲林寒秋的遗物。
"原来二十年前..."少年咳着血沫嘶吼,"你们也是这样对我父亲!
"七根刻满咒文的青铜锁链破土而出,将林秋钉死在卧牛石上。
三长老咬破指尖,鲜血在空中凝成血色阵图:"林氏宗规:剑骨必剜!
"第一根噬骨钉穿透尾椎时,林秋的惨叫惊起夜枭。
剧痛中他看清老者右臂的异状——皮肤下泛着青铜光泽,指节转动的角度远超常人极限。
记忆如潮水翻涌。
雨夜,父亲被锁在同样的青铜柱上,剥离的剑骨化作流光。
其中三成悄然融入孕妇腹中,那妇人抚着肚子呢喃:"秋儿...要活下去...""我的剑骨..."少年齿缝间渗出银辉,"是父亲用命保下的残片!
"残剑突然暴起,斩断两根锁链。
断裂处喷涌的不是鲜血,而是银色剑气。
三长老瞳孔骤缩,这场景与二十年前如出一辙。
当第五根噬骨钉刺入肩胛时,林秋的血液滴落剑身。
残剑裂纹迸发金芒,潭底升起三百青铜甲尸,残破的铠甲上凝结着千年冰霜。
它们以北斗阵型拱卫少年,手中断剑齐齐指向苍穹。
"弑亲者,诛!
"林秋握住剑柄的刹那,时空仿佛静止。
剑锋划过完美弧线,三长老的玄铁护心镜如薄纸般撕裂。
断裂的噬骨钉倒射而回,在其右肩炸开血花。
晨雾被剑气搅成旋涡,坠地的墨玉扳指内壁浮现铭文:"混沌历8974年,诛林寒秋者擢升执法长老"。
残剑突然发出悲鸣,林秋背后的剑纹开始灼烧,百里外的葬剑峰顶,青铜巨门正在云海中显现。
守墓石像的眼眶亮起幽蓝鬼火,生锈的巨剑劈开山岩。
林秋在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石像掌心浮现的剑形烙印——与三长老变异的右臂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