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钢化玻璃上的声响，像极了三百年前诛仙剑阵的铮鸣。

清枫握着鸡毛掸子的手悬在半空，青花瓷瓶冰裂纹里渗出的暗金色液体，正顺着他的虎口爬向腕骨。

柜台前脑满肠肥的收藏家仍在喋喋不休："这可是宣德年间的官窑孤品，要不是最近资金链......""赝品。

"清枫突然开口，指尖抹过釉面涟漪，"正德年的钴料该有锡斑，你这团鬼火倒是烧得新鲜。

"收藏家脸色骤变。

窗外恰有闪电劈在"听雨轩"的金字招牌上，霓虹灯管炸裂的瞬间，清枫看到那些飞溅的玻璃渣竟在空中组成玄天剑宗的镇魔符箓——正是他陨落那夜，玄霄师尊刻在诛仙台的血咒。

心脏突然被无形锁链绞紧，时砂锁链的千年轮回痛准时发作。

清枫踉跄扶住博古架，乾隆年间的铜胎珐琅钟轰然坠地。

在指针停摆的刹那，他听到丹田传来葬星罗盘的齿轮咬合声，灵力正沿着天枢星位疯狂流逝。

"老板？

您这演的哪出......"收藏家油腻的笑声戛然而止。

破碎的钟表玻璃映出清枫此刻的模样——瞳孔深处浮动着幽冥烛台的火光，右掌心天命骰子的点数定格在"叁"。

门铃就在这时撕裂雨幕。

穿水手服的少女抱着湿透的快递箱撞进来，百褶裙摆滴落的水珠在地面凝成先天八卦。

"清枫哥哥，加急件哦~"她哼着《晴天》的调子，发梢却蒸腾着剑气，"寄件人说要亲手划开封印呢。

"清枫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少女腕间的守夜人符纹在灵力激荡下泛着幽蓝，而她怀中的纸箱正渗出归墟商会特有的龙涎香——混着噬道之种独有的血腥气。

"啪！

"快递单在触碰的瞬间自燃，业火淬锋将胶带熔成金色流浆。

箱盖弹开的刹那，清枫看到十二枚青铜骰子正在羊皮卷上跳着往生咒的节拍，每颗骰面都刻着他前世殒命时的天象。

少女忽然贴近他耳畔："玄霄剑主让我问您，被自己本命剑贯穿元神的滋味......"她指尖亮起红尘镜的碎片，"可还记得？

"时砂剑在识海中发出龙吟。

清枫本能地发动刹那永恒，整个世界突然陷入粘稠的寂静。

悬浮的雨滴里，他看见少女瞳孔中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三百年前离月被噬道之花吞噬的场景。

"叮——"天命骰子恰在此时掷出新的点数。

凝固的时空轰然破碎，七发刻着镇灵符的狙击弹穿透玻璃幕墙。

隐龙卫的黑色作战服在雨夜闪没，领头人枪口的炼器纹路正与清枫记忆中诛仙弩的机括重合。

"苏璃小姐，请退后。

"特制的消音器吞吐灵火，"目标危险等级己升至甲等。

"被称作苏璃的少女却笑了。

她旋身躲过子弹时，裙摆绽开的剑莲竟与红绡剑灵的招式如出一辙。

当第五发子弹擦过清枫耳际时，葬星罗盘终于完成星轨校准——子午线方向，某座摩天楼顶正浮现剑墟的虚影。

"果然来了。

"清枫握住从虚空中凝实的时砂剑，剑脊上的噬界纹路开始吞噬霓虹光影。

当他斩落第六发子弹时，机械佛的梵唱与剑魔的长啸同时在雨幕中炸响，两个世界的虚影在剑锋两侧轰然对撞。

苏璃的惊呼淹没在时空乱流里。

清枫看着剑身上逐渐成型的赛博纹路，突然想起昨夜用噬界投影吞没整条小吃街监控的荒唐事——谁能想到三百年前的剑道至尊，如今要靠烤冷面摊主的推车打掩护？

"小心！

"少女的提醒来得太迟。

隐龙卫队长的枪口喷出拘魂索，玄铁锁链上跳动着与噬道之种同源的咒文。

清枫在格挡的瞬间恍神，仿佛又看见玄霄师尊将时砂剑刺入自己灵台时的悲悯神色。

就是这一刹那的破绽。

幽冥烛火突然在苏璃掌心暴涨，她额间朱砂印裂开赤凰纹路。

当裹挟着红莲业火的剑指刺向清枫后心时，快递箱里的青铜骰子突然全部立起，噬道封印的剧痛与剑墟共鸣的震颤同时达到巅峰。

清枫在意识模糊前最后看到的，是时砂剑自动护主时斩出的那道时空裂隙——裂隙对面，三百年前的自己正从诛仙台坠落，而现世的暴雨里漂浮着十二道纪元封印的锁链。

"原来如此......"他咳着血笑出声，任由苏璃的剑指没入胸膛。

当隐龙卫的拘魂索缠上脖颈时，丹田里的葬星罗盘终于揭晓谜底：子午线尽头的剑墟投影中，插在轮回井畔的那柄时砂剑，剑柄处系着的正是苏璃今早用的樱桃发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