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敲响。
“林姑娘在吗?”是一个陌生的女声,温和有礼,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林雨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系统预告的重要人物,会是门外这位吗?
她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着淡紫色的对襟长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银簪。她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林姑娘安好。”妇人微微欠身,“奴婢是老夫人身边的翠云,奉老夫人之命,请姑娘去一趟荣禧堂。”
荣禧堂,老夫人的居所。
林雨熙的心沉了沉。系统预告的重要人物,果然是老夫人。
“有劳翠云姐姐。”她回了一礼,声音平静,“不知老夫人召见,所为何事?”
翠云的笑容不变:“老夫人想见见照顾世子的奶娘,问几句话罢了。姑娘不必紧张,随我来便是。”
不必紧张?林雨熙看着翠云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知道这话不过是客套。侯府的老夫人,掌管后宅多年的王氏,怎么可能只是“问几句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的世子。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春桃,”她轻声唤道,“你在这里照看世子,我去去就回。”
春桃从外间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姑娘……”
“没事。”林雨熙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对翠云说,“翠云姐姐,请带路。”
走出静心斋,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庭院里的青石板被照得发白,几株桂花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香气依旧浓郁,但此刻闻在林雨熙鼻中,却带着几分压迫感。
翠云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她的背影挺直,每一步都像是量过一般,精准而刻板。
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座假山,荣禧堂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座三进院落,青瓦白墙,雕梁画栋。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气势威严。院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种着几株高大的松柏,苍翠挺拔。
翠云在门前停下,转身对林雨熙说:“姑娘稍等,奴婢进去通报。”
她走进院子,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林雨熙站在门外,看着那两尊石狮子。狮子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在审视每一个进入荣禧堂的人。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松柏的清香,还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那是佛堂的味道。
老夫人信佛。
这个信息在她脑海中闪过。或许,可以成为谈话的一个切入点。
片刻后,翠云出来了:“姑娘请进,老夫人在正厅等候。”
林雨熙点点头,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的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砖,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正厅的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摆放着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山水画,博古架上陈列着瓷器古玩。
空气中檀香的味道更浓了。
她走进正厅,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
王氏大约五十多岁,穿着深紫色的对襟长衫,外罩一件墨绿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翡翠簪子。她的面容严肃,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眼神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林雨熙上前几步,恭敬地行礼:“奴婢林雨熙,见过老夫人。”
她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一样锐利。
“抬起头来。”老夫人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雨熙缓缓抬头,目光垂视地面,这是规矩。
“走近些。”老夫人又说。
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老夫人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冒犯,也不会显得疏远。
老夫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听说世子对你很是认可”老夫人开口,声音平淡。
这个问题很微妙。
林雨熙斟酌着措辞:“侯爷见过奴婢照顾世子妥帖,准了奴婢照顾世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会让老夫人觉得她在攀附侯爷,也不会让她显得与侯爷毫无关系。
老夫人的眼神深了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
“老夫人安好。”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
林雨熙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去。
一个穿着桃红色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大约二十三四岁,容貌娇艳,眉眼间带着几分妩媚。她梳着时兴的堕马髻,插着金步摇,耳坠是红宝石的,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这就是李姨娘。
林雨熙的心提了起来。系统预告的重要人物是老夫人,但李姨娘的出现,显然不是巧合。
“婉儿来了。”老夫人的声音缓和了些,“坐吧。”
“谢老夫人。”李姨娘盈盈一礼,在老夫人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她的目光落在林雨熙身上,带着审视,“这位是……”
“世子的奶娘,林氏。”老夫人说。
“原来是林姑娘。”李姨娘笑了,笑容甜美,但眼神里没有温度,“早就听说侯爷找了个好奶娘,把世子照顾得妥妥帖帖的。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可人儿。”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林雨熙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姨娘过奖了。”她微微欠身,“奴婢只是尽本分罢了。”
“本分……”李姨娘重复着这个词,手指轻轻抚过腕上的玉镯,“能进侯府照顾世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听说林姑娘出身不错?”
来了。
林雨熙的心跳加快了几分。李姨娘果然查了她的出身。
“奴婢的父亲原是地方小吏,”她平静地说,“家道中落后,奴婢嫁人为妻,后来……夫君病故,奴婢便出来谋生。”
她没有隐瞒,但也没有说全。被卖入青楼那段经历,是绝对不能提的。
“地方小吏……”李姨娘若有所思,“那也是官家小姐出身了。难怪气质不俗,不像寻常的奶娘。”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林雨熙知道,李姨娘是在暗示她不配做奶娘——一个官家小姐出身的女子,沦落到给人做奶娘,要么是家道中落得厉害,要么是自身有问题。
老夫人的目光也锐利了几分。
“官家小姐出身,怎么会来做奶娘?”老夫人直接问道。
这个问题很尖锐。
林雨熙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对策。直接说家道中落?那老夫人可能会追问细节。说夫君病故?那李姨娘可能会质疑她为何不再嫁。
她需要找一个既真实又不会引起过多追问的理由。
“回老夫人,”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奴婢的父亲原是县丞,为官清廉,但得罪了上官,被罢官回乡。家产尽数充公,父亲气病交加,不久便过世了。奴婢嫁与同乡书生,本想安稳度日,奈何夫君体弱,婚后三年便病故了。婆家嫌奴婢克夫,将奴婢赶出家门。奴婢无依无靠,只能自谋生路。”
这番话半真半假。父亲被罢官是真的,夫君病故也是真的,但被赶出家门那段,是她编的。真实情况比这更惨——她被卖入了青楼。
但这样的说辞,既能解释她为何沦落到做奶娘,又能博得同情。
果然,老夫人的眼神缓和了些。
“也是个苦命人。”她叹了口气。
李姨娘却不肯罢休:“林姑娘既然曾是官家小姐,想必读过书,识得字?”
“略识得几个字。”林雨熙谨慎地回答。
“那正好,”李姨娘笑了,转向老夫人,“老夫人,世子如今渐渐大了,正是启蒙的时候。林姑娘既然识文断字,不如让她教世子认字?总比那些粗使婆子强。”
这话听起来是为林雨熙着想,但林雨熙立刻听出了其中的陷阱。
让她教世子认字?
一来,奶娘的职责是照顾世子的饮食起居,教导世子是先生的事,她若越俎代庖,便是僭越。
二来,她若答应,李姨娘可能会在侯爷面前说她野心勃勃,想通过教导世子攀附上位。
三来,她若教得不好,便是能力不足,不配留在侯府。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林雨熙的心跳如擂鼓,但脸上依旧平静。她需要找到一个既能展现能力,又不越矩的应对方式。
“姨娘抬爱了,”她微微欠身,“奴婢虽然识得几个字,但学问浅薄,不敢误了世子。世子的启蒙,自有侯爷请来的先生教导。奴婢的本分,是照顾好世子的饮食起居,让世子健康长大。”
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将责任推给了侯爷和先生。同时强调自己的“本分”,既展现了谦逊,又守住了分寸。
老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李姨娘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林姑娘太谦虚了。我听说昨日在花园,侯爷看到你教世子认植物,还夸你教得好呢。”
这话一出,正厅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老夫人的目光锐利起来:“哦?有这事?”
林雨熙的心沉到了谷底。李姨娘果然知道了花园的事,而且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显然是想让老夫人觉得她在刻意讨好侯爷。
“回老夫人,”她稳住心神,“昨日天气好,奴婢抱世子去花园透气。世子对花草感兴趣,奴婢便随口说了几种植物的名字。恰巧侯爷路过,看到了而已。”
她将“教导”说成“随口说”,将侯爷的“夸赞”说成“看到而已”,淡化了整件事的重要性。
“随口说?”李姨娘轻笑,“可我听说,侯爷当时驻足看了许久,还点头表示认可呢。林姑娘,侯爷可是很少夸人的。”
“姨娘消息灵通,”林雨熙平静地说,“奴婢与世子只是在花园玩耍,侯爷是否认可,奴婢不敢妄加揣测。”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你李姨娘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在侯爷身边安插了眼线,还是刻意打听?
李姨娘的脸色微变。
老夫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林雨熙身上:“你教世子认了哪些植物?”
“回老夫人,奴婢教世子认了桂花、竹子、松树、菊花,还有一株石榴。”林雨熙如实回答,“奴婢告诉世子,桂花香,竹子直,松树常青,菊花傲霜,石榴多子。都是些吉祥的寓意。”
她没有说那些现代的科学知识,只说了吉祥寓意。这符合古代人的认知,也不会显得突兀。
老夫人的眼神又缓和了些:“吉祥寓意……很好。世子虽然还小,但从小接触这些吉祥之物,也能沾些福气。”
“老夫人说的是。”李姨娘连忙接话,“林姑娘有心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教导世子,光有吉祥寓意还不够。世子将来是要继承侯府的,学问、礼仪、骑射,样样都要精通。林姑娘虽然有心,但毕竟不是正经先生,有些事,还是不要越矩的好。”
这话看似劝诫,实则是警告。
林雨熙听懂了。李姨娘是在告诉她:你只是个奶娘,做好你的本分,别想通过教导世子往上爬。
“姨娘教训的是,”她恭敬地说,“奴婢谨记。”
她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只是顺从地接受。这种态度让老夫人很满意。
“好了,”老夫人摆摆手,“林氏,你照顾世子这几日,世子可好?”
“回老夫人,世子一切安好。”林雨熙说,“饮食正常,睡眠安稳,昨日在花园玩了一会儿,回来睡得格外香。”
“那就好。”老夫人点点头,“世子的健康最重要。你既然能把世子照顾好,便是大功一件。其他的,不必多想。”
这话既是肯定,也是敲打。
肯定她照顾世子的功劳,敲打她不要有非分之想。
“奴婢明白。”林雨熙深深一礼。
“回去吧,”老夫人说,“好好照顾世子。有什么需要,可以找陈管家。”
“谢老夫人。”林雨熙又行了一礼,缓缓退出正厅。
走出荣禧堂,阳光照在身上,她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场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李姨娘的每一句话都带着陷阱,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好在,她应付过去了。
不仅应付过去了,还赢得了老夫人的些许认可。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桂花的香气。这一次,香气不再那么压迫,反而带着几分清新。
叮——
新手任务三进度更新
与重要人物(老夫人)首次接。触完成
好感度评估:中立偏正向
任务进度:1/3
请宿主继续努力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雨熙的心稍稍安定。至少,任务有了进展。
她迈步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但她不知道的是,荣禧堂的正厅里,另一场对话才刚刚开始。
“老夫人,”李姨娘看着林雨熙离去的背影,轻声说,“这个林氏,不简单。”
老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何以见得?”
“您看她刚才的应对,”李姨娘说,“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说到出身时,既不过分卖惨,也不刻意隐瞒。说到教导世子时,既展现了能力,又守住了分寸。这样的心机,可不是寻常奶娘能有的。”
老夫人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品着茶。
“而且,”李姨娘继续说,“侯爷对她似乎颇为认可。昨日在花园,侯爷驻足看了许久,还点头了。侯爷的性子您知道的,能让他点头的人,不多。”
老夫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
“你的意思是,这个林氏,可能会成为第二个你?”她淡淡地问。
李姨娘的脸色变了变:“妾身不敢。妾身只是担心,世子还小,身边若是有心机深沉之人,恐怕……”
“恐怕什么?”老夫人打断她,“恐怕她会通过世子,攀附侯爷?”
李姨娘低下头:“妾身不敢妄言。”
“你不敢妄言,却敢在我面前说这些。”老夫人的声音冷了几分,“婉儿,你进府也有五年了。这五年,侯爷宠你,我也没有亏待你。但你要记住,侯府的主母之位,不是你能肖想的。”
李姨娘的身体微微一颤:“妾身从未……”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老夫人放下茶杯,“林氏只是个奶娘,只要她照顾好世子,其他的,不必你操心。你若是有闲心,不如想想怎么早日为侯爷开枝散叶。进府五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才是你该担心的事。”
这话像一把刀,直刺李姨娘的心口。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妾身……知道了。”她低声说。
“回去吧。”老夫人摆摆手,“记住我的话。”
“是。”李姨娘起身,行了一礼,缓缓退出正厅。
走出荣禧堂,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林氏……
一个奶娘,也敢在她面前耍心机?
还有老夫人那些话……五年无子,这是她最大的痛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
对付林氏,不能急。
她需要帮手。
想到这里,她转身朝西院走去。那里住着另外几位姨娘——张姨娘、王姨娘、刘姨娘。虽然平日里她们之间也有明争暗斗,但在对付共同的敌人时,她们可以暂时联手。
林氏,你等着。
李姨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会让你知道,侯府的后宅,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阳光照在她身上,桃红色的衣裙在光线下鲜艳夺目,但她的眼神,却比冰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