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肿瘤完全压迫我的脑神经只剩三天,亲哥哥却把能救我的唯一特效药给了别人。
采访镜头前,哥哥侃侃而谈,激动的热泪盈眶,
“作为医务工作者,我很荣幸能帮到她。”
“更何况我的患者是一位二十岁送外卖的女生,实在让人心疼。”
记者忍不住开口,
“可据说按照顺位,这特效药本该是您妹妹的....”
哥哥厉声打断,
“什么叫本该?江月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受过送外卖的苦,让她等等怎么了?”
“更何况,作为医务工作者的家属,她从小就明白,应该舍小家为大家的道理。”
重症监护室里,我面无表情的盯着哥哥的专访。
我看着那个外卖员哭着向哥哥道谢,看着哥哥认了他为干妹妹,看着他们兄妹情深....
我忽然觉得,死了也挺好的。
恰逢此时,医生推门进来,提醒转临终关怀前,我能给亲人再打个电话。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拨给了哥哥。
可还未开口,哥哥不耐烦的声音就传来,
“江月,我很忙,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作为医者家属,你就不能懂点事?”
……
电话被无情挂断。
主治医生站在我旁边,眼神中的同情藏都藏不住。
我苦笑地扯了扯嘴角,接过医生手中的手续表格,
“算了,转临终病房的手续我自己办。”
一旁的老护工都忍不住别过头去,眼圈发红,小声嘟囔着,
“伺候病人这么多年,临终关怀前被家人主动挂电话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觉得,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也挺好。
可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就被走廊上的一阵喧嚣打破。
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节目组人员,还有一群记者冷不丁的冲进了病房,镜头的强光直逼的我睁不开眼。
“江小姐,对于亲哥哥把特效药让给外卖员这事儿,你怎么看?”
“你是否觉得哥哥偏心,不顾你的生死?”
“有传言说你病的根本不重,是故意争宠在你哥哥面前上演苦情戏,是真的吗?”
尖锐的问题一连串的砸来,像密密麻麻的针一样扎在我胸口。
我还未开口,我的医生就忍不住了,高声质问着眼前的这群记者,
“病得不重?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插在她身上的管子!她颅内肿瘤已经快完全压迫脑神经了,现在连呼吸都要靠辅助,连自主翻身都做不到,这叫病得不重?”
“争宠?争宠最后争来的是自己办理后事?”
旁边的老护工也看不下去了,伸手帮我挡着那些无礼的镜头,嘴里骂骂咧咧。
我费力的抬起头,感激的朝他们望了一眼。
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
仅仅相处了两个月的陌生人,都能对我现在的处境感同身受,而我的亲哥哥,却一味的认为是我不懂事。
哥哥,我没骗你,我是真的要死了。
为了让这场闹剧尽快结束,我靠在床头平静的开口。
“按照医院规定,特效药的顺位本来就应该是我。若不信,你们去查。其余的,我不想再多说。”
话音落,眼前一阵咔嚓咔嚓按快门的声音,闪光灯晃的我睁不开眼。
高清镜头下,记者们不放过我一丝一毫的微表情,他们企图从我的脸上找出哪怕一点愤怒。
可我非常平和,表情未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有的记者按耐不住了,正要再次开口的时候,病房外传来了哥哥的声音。
“江月,你又在媒体面前瞎说什么?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哥哥就直接把手机怼到了我眼前,网上对他骂声一片。
放着自己的亲妹妹不救,去救一个外卖员?她哥哥在装什么啊!
瞧瞧,人家主治医生和护工都看不下去了!亲哥哥还不如人家外人!
原来,刚才医生和护工为我辩解的话,全通过直播镜头发出去了,引起了网上舆论。
那个叫宋糯糯的外卖员更是扑通一声朝我跪下,边哭边扇自己巴掌,
“江小姐,求求你不要在网上污蔑哥哥,全是我不懂事!我没钱,就不该用这药,我该死!你打我吧,你骂我吧.....”
对着镜头,宋糯糯哭的稀里哗啦,三言两语间就将一场罔顾患者生死的医疗事件,扭曲成富人欺贫的阶级对立戏码。
更可笑的是,从始至终,我都未说一句话。
哥哥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扶起宋糯糯将她护在身后,理直气壮的朝着我喊,
“江月,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下一批特效药三十天之后就到了,到时候再给你用,这总可以了吧?”
三十天?
可我已经活不到三十天后了。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和他说话很累。
我不想解释了,也不想争辩,甚至不想再计较谁对谁错。
我呼出一口气:
“算了吧,没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