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站在长桌前,面前摆着一叠打印错位的报表。
他看到我进来,直接把那叠纸砸到我脸上。
纸张边缘划过脸颊我感觉到一阵刺痛。
"徐清,你看看你做的好事!"经理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周围同事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我。
我弯腰去捡地上的报表。
手指碰到纸张的瞬间,经理一脚踩了上来。
"别捡了,你配吗?"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像你这种小县城出来的,眼里只看得到那几块钱的小数点,懂什么叫大局观?"我抬起头看他。
经理的脸上写满了得意。
他转向其他人。
"各位,这就是我们部门的'精英'。
为了几毛钱的对账差异,耽误了整个项目的进度。
"财务主管在旁边附和。
"经理说得对,有些人就是不懂变通。
"我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张被踩脏的报表。
"经理,那笔账确实对不上。
供应商开的发票日期和合同签订日期差了三个月,按照财务制度——""制度?"经理打断我。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知道这个项目有多重要吗?你知道我为了拿下这个单子费了多少力气吗?"他走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
"现在好了,因为你的'较真',客户那边已经有意见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经理没给我机会。
"从今天开始,你去西南仓库处理废旧资产。
什么时候处理完,什么时候回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听到有人倒吸凉气。
西南仓库在郊区,那里没空调,没网络,全是等待报废的旧设备。
去那里,基本就等于被发配了。
"经理,我——""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我转身往外走。
腿有些发软,但我强迫自己走得很稳。
走廊里,我的乔薇乔薇靠在墙边。
她看到我出来,嘴角勾起一个笑。
"徐清,真是可惜啊。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不过也好,你去仓库了,正好工位空出来。
我跟经理说了,我需要一个靠窗的位置。
"我没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桌上那盆多肉植物还好好地摆在那里。
我前天刚给它浇过水,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我伸手去拿。
乔薇比我快一步。
她抓起花盆,走到垃圾桶边,直接扔了进去。
"啪"的一声。
陶瓷盆碎了。
泥土洒了一地。
"哎呀,手滑了。
"她捂着嘴,眼睛里全是得意。
"不好意思啊徐清,我帮你收拾收拾。
"说完转身就走,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我蹲下来,想把那株多肉捡起来。
根已经断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深呼吸,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电脑、文件、水杯,我把它们一件件装进纸箱。
周围同事经过,都绕着我走,像我身上有瘟疫。
只有老李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提着纸箱走出办公楼。
2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公司大门。
手机震了一下。
是公司群的消息。
乔薇发了张***,背景是我原来的工位。
"新位置真不错,采光超好!"下面一堆人点赞。
我关掉手机,叫了辆车。
西南仓库在郊区工业园,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姑娘,那边挺偏的,你去那儿干什么?""工作。
"我的声音很平静。
司机没再问。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厂房,最后连厂房都没了,只剩下杂草丛生的空地。
车停在一栋破旧的铁皮房前。
"就是这儿了。
"我付了钱,提着纸箱下车。
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
我掏出钥匙,费了好大劲才把门打开。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我捂住鼻子,走进去。
仓库很大,但光线很暗。
头顶的铁皮屋顶有几处破洞,阳光从那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到处都是灰尘。
设备、文件柜、办公桌,全都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我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把纸箱放下。
手机又震了。
还是公司群。
这次是几个同事在讨论下班去哪儿吃饭。
我退出群聊,打开工作邮箱。
经理发来了任务清单:清点所有废旧资产,核对账目,一周内完成。
一周?我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东西。
这至少要一个月。
但我没有选择。
我脱掉外套,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第一箱是旧电脑。
我打开清单,一台一台核对编号。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衬衫。
我擦了擦额头,继续。
核对到第十五台的时候,我停住了。
不对。
账面上写的是"进口高配置工作站",采购价三万五。
但我手里这台,明显是十年前的老古董。
机箱上全是划痕,配置标签早就模糊不清了。
我又翻了几箱。
越看越不对劲。
账面上的设备型号、采购日期、供应商名称,跟实物全都对不上。
我拿出手机,拍下所有不符的设备照片。
然后登录公司财务系统,调出历史采购记录。
屏幕上的数据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批设备的采购单,全是经理签字审批的。
金额高得离谱,但实物却是一堆废铜烂铁。
这是空手套白狼。
我靠在墙上,心跳得很快。
如果我猜得没错,经理找了个皮包公司,虚开发票,把公司的钱套出去,然后用一堆垃圾充数。
这不是几万块的小事。
光我现在看到的,就至少有几百万。
我把所有证据照片发到自己的私人邮箱。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点击发送。
仓库外面传来汽车声。
我迅速关掉手机,装作在搬货。
是乔薇。
3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捂着鼻子。
"天哪,这里怎么这么臭?"我没理她,继续搬箱子。
"徐清啊,经理让我来看看你的进度。
"她走到我面前,拿出一份清单。
"这些货,今天必须全部搬完。
不然的话......"她顿了顿,笑得很甜。
"经理说了,完不成就别回来了。
"我看着那份清单。
至少三百箱货。
"一天?""对啊,有问题吗?"乔薇歪着头,一副无辜的样子。
"你不是挺能干的吗?应该没问题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堆货。
三百箱。
如果用人工搬,三天都搬不完。
但我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台旧叉车。
我走过去,检查了一下。
还能用。
我坐上叉车,启动引擎。
然后我打开电脑,调出仓库的平面图。
根据货物编号和摆放位置,我计算出了最优的搬运路径。
两个小时后,所有货物整整齐齐地摆在指定区域。
我坐在地上,浑身都是汗。
衬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
但我笑了。
因为我发现了更多的"惊喜"。
那些货物的编号,跟我之前拍照的设备一样,全都对不上。
经理的局,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我正准备继续整理,突然听到一阵尖叫。
是从冷库那边传来的。
我跑过去。
冷库的门从外面锁上了。
透过小窗,我看到乔薇在里面拍门。
她的脸冻得发白,妆都花了。
"徐清!快开门!"我看了看门上的温控系统。
显示屏上写着:系统故障,自动锁定。
我按了几个键,系统没反应。
"徐清!"乔薇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我慢慢走到控制面板前。
其实我知道怎么解锁。
只要重启系统就行。
但我没有马上动手。
我看着她在里面瑟瑟发抖的样子。
想起她把我的花扔进垃圾桶。
想起她坐在我工位上发***。
想起她刚才那句"完不成就别回来了"。
我深呼吸。
然后按下了重启键。
系统重启需要三十分钟。
我转身继续搬货。
三十分钟后,冷库门自动打开。
乔薇冲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嘴唇发紫,睫毛上结了霜。
"你......"她指着我,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递给她一瓶热水。
"系统故障,我也没办法。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应该去医务室看看。
"她抓起水瓶,狠狠瞪了我一眼,踉踉跄跄地跑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
4傍晚,大老板来视察仓库。
他是公司创始人,很少来这种地方。
我听到汽车声,迅速站起来整理衣服。
大老板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高管。
他看了看整齐摆放的货物,又看了看我。
"你一个人干的?""是的。
""几天?""一天。
"大老板点了点头。
"不错。
"他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个设备编号牌。
"这些都核对过了?""都核对过了。
"我顿了顿。
"有些账目,可能需要重新确认。
"大老板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你叫什么?""徐清。
""嗯。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握紧拳头。
手机又震了。
是乔薇发来的消息:"你给我等着。
"我没回复。
只是打开那些证据照片,又看了一遍。
夜幕降临。
仓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角落,看着窗外的星星。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大老板。
内容只有一句话:"明天来我办公室。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深夜十一点,我还在仓库里。
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照亮我的脸。
我登录公司财务系统,输入经理的账号密码。
密码是我三个月前无意中看到的。
当时经理让我帮他拿文件,他的电脑没锁屏。
我记性一向很好。
系统打开了。
我点进"在审合同"栏目。
最上面那份合同,金额让我手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