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她不再早起给宋淮熬那碗极讲究的养胃粥,不再用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那副金丝边眼镜。
第二天,她不再提着保温桶守在医院楼下,风雨无阻地等那台永远做不完的手术结束。
第三天,她不再留着客厅的灯,那个总是温着洗澡水,备好夜宵等宋淮回家的身影,不见了。
这样整整过了一周......第七天深夜,宋淮带着一身消毒水的气息推门进屋。
他放下手中的病历夹,脱掉风衣,终于看向坐在餐桌旁借着灯光看书的林栀儿,“你在闹什么?”男人字字如冰,这是这一周来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
林栀儿翻书的指尖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宋淮。
灯影里的他确实优越,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精英感,眉目清冷,手指修长白皙。
医院里的小护士都说,宋医生那双手是上帝亲吻过的,是为了从死神手里抢人的,那张脸更是让人看一眼就误了终身。
林栀儿曾经也误了终身,可如今,重来一世,她只觉得这双手冷得刺骨。
上一世,所有人都羡慕她林栀儿,说她祖坟冒青烟,一个国营饭店的临时工,能嫁给宋淮这样的天之骄子。
他是医学界公认的天才,二十七岁就主刀了省里第一例开颅手术,前途无量,家世清白,除了性子冷点,简直是完美的丈夫人选。
她也曾这样以为,怀着满腔的爱意和崇拜,嫁给了他。
可是新婚当晚,宋淮却当着她的面,用酒精反复擦拭她碰过的床头柜,淡淡道:“我有洁癖,更需要绝对的安静,我的手是用来拿刀的,家里的一应琐事,不要来烦我。
另外,我不喜欢油烟味。”
林栀儿当时红着脸点头:“我懂,你是救死扶伤的大医生,家里有我,我不做重油的菜。”
为了他那句话,身为御膳传人的她,封存了那一手绝妙的厨艺,辞去了饭店的工作,甘心做他背后的家庭主妇。
他胃不好,她就钻研药膳,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营养餐。
他有洁癖,她就把家里擦得一尘不染,连地板缝都用牙刷刷得雪亮。
他醉心医学,于是她发高烧是自己去挂水,父亲去世自己回乡操办。
甚至为了不打扰他写论文,连怀孕流产都是自己咬着牙忍受着这一切。
到后来,她为了帮他寻找一味调理的偏方,在深山里摔断了腿,落下了终身残疾。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要忍着痛给他熨烫白大褂,生怕他有一丝的不悦。
而他,一心扑在手术台上,三十五岁成了最年轻的主任医师,四十岁享受津贴,五十岁被誉为神经外科第一刀。
电视采访里,记者问他:“宋教授,您一生致力于医学事业,家庭对您的支持一定很大吧?”镜头前的宋淮,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我的婚姻是老一辈定下的,她是个合格的保姆,把我的生活起居照顾得尚可,但在精神层面,我们无法沟通,我的一生,只属于医学。”
节目播出,全网称赞他纯粹高尚。
而他也真的将自己献给了手术台,甚至在她胃癌晚期疼得打滚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个重要人物做手术,连电话都没接。
林栀儿死的时候,是在一个除夕夜。
窗外万家灯火,她守着一桌子凉透的年夜饭,在冰冷的地板上咽了气。
宋淮三天后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