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归的路林小满怕黑，打小就是。这事说出去，二十岁的姑娘了，
还得让妈下楼接才能敢走楼道，多少有点丢人。可丢人归丢人，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意，她实在扛不住。尤其是她们家那栋老楼，没装电梯不说，
声控灯还坏了大半，一到晚上，整栋楼跟个黑窟窿似的，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呜呜咽咽的，
跟哭似的。小满在便利店打晚工，每天下班都得十点半往后。老板娘人好，
总说要不送她回去，小满摆摆手，说不用，我妈会来接。这话没掺假。自打她开始上晚班，
她妈王桂兰就雷打不动，每晚十点四十，准时站在单元楼门口的路灯底下等她。
路灯的光昏黄，把王桂兰的影子拉得老长，小满远远瞧见，心里那点慌就散了大半，
踩着碎步跑过去，挽住她妈的胳膊，妈，今儿等久了吧？王桂兰总是笑，
伸手替她拢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说不久，刚下来没一会儿。然后母女俩就手挽着手，
慢慢往楼上走。王桂兰的手常年做家务，粗糙，却暖和得很，攥着她的手，小满就觉得，
这黑黢黢的楼道也没那么可怕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三楼那盏是好的。每次走到三楼，
小满都会故意咳嗽一声，灯“啪”地亮了，照亮墙上贴的小广告，还有墙角堆着的旧纸箱。
王桂兰总念叨，说这楼里的杂物该清理了，万一绊着人咋办。小满嗯嗯地应着，
眼睛却不敢往墙角瞟，总觉得那些纸箱后面，藏着什么东西。这天晚上，
便利店来了个难缠的顾客，磨磨蹭蹭选了半个多小时的东西，结账的时候又说没带手机，
翻遍了口袋才摸出几块零钱。小满耐着性子应付完，一看表，十一点零五分了。坏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妈肯定等急了。她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抓起包就往楼下冲。
夜风比平时更凉，吹得她脖子后面嗖嗖的，她裹紧了外套，一路小跑往家赶。
快到单元楼的时候，她抬起头，习惯性地往门口看。路灯底下，站着个人。是王桂兰。
她穿着那件藏蓝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双手揣在兜里，正朝着她来的方向望。
小满松了口气，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也顾不上累了，加快脚步跑过去。“妈，对不起对不起，
今天加班了，来晚了。”她跑到跟前，喘着气说。王桂兰没说话，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转过身，往楼道里走。小满愣了一下。以往，她妈都会先数落她两句，说怎么这么晚，
是不是又跟老板娘唠嗑了，然后再替她拍掉身上的灰。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她没多想，
只当是妈等久了，有点不高兴。她赶紧跟上，跟在王桂兰身后，往楼上走。
楼道里比平时更黑，大概是风太大，连那盏唯一好用的声控灯，也没亮。小满不敢抬头，
只敢盯着前面王桂兰的脚后跟。她穿着一双老北京布鞋，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一步，两步，三步。小满的心跳有点快。她想说点什么，
打破这沉默，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点干。“妈，”她轻轻喊了一声，“今儿晚上风真大。
”前面的人没应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妈？”小满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还是没回应。小满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了。不对劲。她妈不是个沉默的人，就算不高兴，
也不会一句话不说。而且，她妈的脚步声……有点太轻了。王桂兰的膝盖不好，走路的时候，
左腿会有点跛，脚步声是“嗒——嗒，嗒——嗒”的，轻重不一。
可现在前面这个人的脚步声，均匀得很，“嗒，嗒，嗒”，每一步都一样的力道，
一样的节奏。小满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她抬起头，
借着从楼道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月光，往前看。前面的人，穿着她妈的藏蓝色棉袄，
梳着她妈的发型，背影瞧着，跟王桂兰一模一样。可就是……哪里不对劲。是肩膀。
她妈的肩膀，因为常年扛重物，有点塌。可这个人的肩膀，挺得笔直。一股寒意，
从小满的脚底，“唰”地一下窜到了头顶。她停下了脚步。前面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楼梯拐角，背对着她。楼道里静得可怕，
只有风穿过窗户的呜咽声，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小满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咚咚咚”，震得她耳膜生疼。她想跑。
可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就在这时，她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
是她的手机响了。那***，在这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小满吓了一跳，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来电人：妈。
第二章 冰冷的背影手机***还在响，尖锐的声音，一下下敲在小满的心上。她的手指，
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按不准接听键。终于，她按下了接听。“喂？小满？”电话那头，
传来王桂兰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焦急，“你到哪了？怎么还没给我打电话？
我都在家门口等着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我跟张阿姨跳广场舞，回来晚了点，
没去楼下接你，你咋不吱一声啊？”小满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前面那个依旧背对着她的人。“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在家门口？”“是啊，”王桂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疑惑，“不然呢？
你这孩子，说话咋颠三倒四的？是不是吓着了？楼道里黑，你慢点走，我在门口等你，啊？
”小满没说话。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那个背影。藏蓝色的棉袄，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
甚至连后脑勺的发旋，都跟她妈一模一样。可电话那头，她妈明明在家门口。
那这个……是谁？“小满？小满你说话啊！”王桂兰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
“是不是出啥事了？你别吓妈！”小满猛地回过神，对着电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妈！
你别挂电话！别挂！”她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惊起了楼梯间的灰尘。前面的人，
似乎被她的喊声惊动了。那个人，慢慢地，慢慢地，转了过来。小满的心跳，在那一瞬间，
停了。她看到了一张脸。一张跟王桂兰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子，
一样的嘴角，甚至连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可那双眼睛，是空的。没有一丝神采，
像两潭死水，灰蒙蒙的，没有焦点。那个人，看着她，然后，慢慢地，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很僵硬，像是有人用手，硬生生把她的嘴角往上掰了掰。小满的喉咙里，
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她扶住楼梯扶手，那扶手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你是谁？
”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是我妈！你不是！”那个人，没有说话。
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看着她。电话那头的王桂兰，听到了她的喊声，
急得不行：“小满！咋了？你看见啥了？你别吓妈！妈这就下去接你！”“别！别下来！
”小满对着电话大喊，“妈你别下来！待在门口！千万别动！”她怕，怕这个东西，
会对她妈不利。那个人，似乎听到了她的话，眼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它往前走了一步。
它的脚步，依旧是均匀的“嗒”声，踩在水泥地上，像是踩在小满的心上。
小满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到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了。
她看着那个和她妈一模一样的人，一步步朝她逼近，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像是在看一件猎物。楼道里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小满的脑子里，
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东西，是从哪来的？它为什么要扮成我妈的样子？它想干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她的脑子里盘旋，可她一个答案都想不出来。就在这时，她的目光，
无意间扫过那个人的脖子。她看到了一道痕。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痕，藏在衣领下面，
若隐若现。小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她记得，她妈的脖子上，没有这道痕。从来没有。
这个发现，让她稍微镇定了一点。它不是我妈。它只是一个，披着我妈外皮的怪物。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混乱的脑子。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手机还在通话中，她能听到电话那头，王桂兰压抑的哭声。“小满，你撑住，妈报警了！
妈已经报警了！”报警了。对，报警。小满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看着那个逼近的怪物，咬了咬牙，突然，她猛地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它，
大喊：“你别过来！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那个怪物，停下了脚步。它歪了歪头，
像是在思考她说的话。然后，它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僵硬了。它伸出手，
朝着小满的脸，摸了过来。它的手指，冰凉冰凉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
小满闭上了眼睛，绝望地尖叫起来。第三章 尘封的往事就在小满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楼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小满！小满你在哪？
”是王桂兰的声音！小满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楼道口。只见王桂兰，跌跌撞撞地跑了上来，
手里还拿着一根拖把杆，脸色惨白，头发都乱了。“妈！”小满哭着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