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坊间传闻,我颐阳长公主面首三千,夜夜笙歌。满朝文武骂我不知廉耻,
我的政敌更是处心积虑,要将我置于死地。他们都以为拿捏了我的名声,便能折断我的羽翼。
却不知,那放浪形骸的名声,亦是我最锋利的剑。而他,那个甘愿为我赴死的男人,
是我赌上一切,也要收入鞘中的绝世兵刃。1金銮殿上,龙涎香的烟雾缭绕,
却一丝一毫也压不住这几乎凝固的空气。陛下!老臣有本启奏!御史张谦跪在殿中,
一把年纪,哭得老泪纵横,涕泗横流。他高举着手中的白玉笏板,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嘶哑的嗓音响彻整个庄严肃穆的朝堂:颐阳长公主殿下,身为先帝嫡女,陛下长姐,
不思为宗室表率,竟……竟在府中豢养面首三千,日日与优伶厮混,夜夜笙歌,秽乱宫闱!
致使坊间流言四起,将我皇室颜面置于何地啊!他一番话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身后立刻呼啦啦跪倒一片黑压压的臣子。臣附议!请陛下严惩长公主,以正国法,
以安民心!长公主德行有亏,牝鸡司晨,实乃国之大不幸!我立于百官之首,
一身朱红织金宫装曳地,宽大的云袖上,用金线绣出的凤凰在殿顶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无数道目光,或鄙夷,或惋惜,或幸灾乐祸,如冰冷的毒针,
密密麻麻地刺在我的背上。而龙椅之上,我那年仅十六岁、登基不过一年的皇弟,李承昭,
一张俊秀的脸庞已然苍白如纸。他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求助似的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无措、为难与恐惧。我微微偏过头,目光冷漠地越过那些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径直落在了百官之首,那个身着一品紫色麒麟官袍,
身姿挺拔如孤峰之松的男人身上——当朝内阁首辅,晏安。他正垂眸敛目,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一副事不关己、置身事外的清高模样。可我分明看见,
他唇角那丝一闪而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我的眼中,
无声地宣告着,他才是这场围猎大戏真正的、唯一的导演。我与他,
是朝堂上针锋相对的政敌,亦是……曾经抵死缠绵的前情人。这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从三年前他亲手把我推开的那一刻起,早已拉开序幕。见我不语,只当我是怕了,
张谦愈发来劲,嗓门又高了几分,几乎要以头抢地:陛下!若不严惩长公主,
老臣……老臣今日便一头撞死在这龙柱之上,以证臣之耿耿忠心!张大人。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并不大,带着天生的威仪,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我拂了拂云袖,
缓缓走向殿中。脚下的金砖冰冷,一如我现在的心境,我走到张谦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因激动与愤怒而涨红的老脸,唇边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笑意。
本宫倒是想问问张大人,本宫,何错之有?张谦一愣,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错愕,
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理直气壮地反问。他梗着脖子,气急败坏地道:你……你秽乱宫闱,
豢养……本宫未嫁,亦无婚约在身。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语调陡然转厉,凤眸微眯,
寒光乍现。先帝与陛下感念本宫辅佐之功,许本宫开府建衙,自理府中事,本宫闲来无事,
在自己府里养些赏心悦目的伶人乐工,听听小曲,看看歌舞,既不曾干预朝政,
也不曾祸乱百姓,何错之有?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还是说,张大人觉得,本宫就应该像那些被困于后宅的深闺怨妇一般,日日以泪洗面,
抱着贞节牌坊了此残生,才算是为宗室表率?我的目光如冷箭,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晏安身上,那张俊美无俦却又让我恨之入骨的脸上:或者,晏首辅觉得,
本宫应该如何做,才能合了你的心意?终于,晏安缓缓抬起眼。
那双曾令我沉溺的深邃眸子里,此刻波澜不惊,犹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殿下言重了,
臣,不敢。你不敢?我冷笑一声,笑声里淬满了冰渣,这天下,
还有什么是你晏首辅不敢的?我不再理他,转身走向龙椅上依旧坐立不安的皇弟,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地说:皇弟别怕,
有长姐在,这天,塌不下来。然后,我直起身,用我的身体,为他挡住了满朝的风雨,
我面对着那些各怀鬼胎的臣子,一字一句,声如洪钟:给本宫记住,
也给你们的主子带句话,我颐阳,只要活一日,便是我皇弟最坚实的后盾。谁想动他,
先从本宫的尸体上踏过去!我能感觉到,身后的皇弟身子一颤,随即,那原本孱弱的呼吸,
竟渐渐平稳了下来。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缓缓地,挺直了腰杆。我没再看晏安一眼,
径直拂袖而去。我知道,这场闹剧,我用权力和威势暂时压下了,
但这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晏安的后招,定然更加阴狠。2回到颐阳长公主府,
天色已晚,暮色四合。我最宠爱的面首流萤,正抱着一个精巧的鎏金手炉,
焦急地在朱漆大门口来回踱步。他生得一副比寻常女子还要精致秀美的容貌,
一双顾盼生辉的狐狸眼,眼角微微上翘,带着天生的媚意。见我的车驾回来,
他立刻迎了上来,细心地为我解下背后厚重的披风,一双秀眉紧紧蹙起,担忧地问:殿下,
朝堂上的事,奴都听说了,那晏首辅……他实在欺人太甚!我接过他递来的热茶,
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自金銮殿带回的寒气。
他不过是想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逼我就范罢了。我将茶杯放回案几,
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流萤眼珠一转,凑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像一只献计的狐狸:殿下,既然晏安小儿拿您的名声做文章,那咱们何不将计就计?
索性坐实了这个污名,让他们抓不到实实在在的把柄,反倒无计可施。我闻言,
不禁挑了挑眉,斜睨着他,生出了几分兴趣:哦?说来听听。殿下您想,
流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与兴奋。他们骂您放浪,您便更放浪给他们看,
他们骂您豢养面首,您便……广征天下美男,日日设宴,夜夜笙歌!让他们骂无可骂,
气无可气!这叫……这叫以毒攻毒!我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大胆言论逗笑了,
伸手捏了捏他光滑白嫩的脸颊:你这个小狐狸,倒真是有点意思,不过……
我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精光,唇角缓缓勾起:要玩,就玩得更大一点。第二日,
一纸由我长公主府发出的告示,犹如平地惊雷,传遍了整个京城,朝野为之震动。
告示上用张扬的笔迹写着:本宫体恤万民,更兼府内寂寥,为求赏心悦目,特开武试,
广征天下美男,凡年十六至二十五,容貌俊秀,身手不凡者,皆可报名参与,最终胜出者,
可入我公主府,享一世无尽之荣华。此令一出,
弹劾我的折子再次如雪片般淹没了皇弟的龙案。晏安一党更是义愤填膺,捶胸顿足,
只差没冲到我的公主府来,将我这个伤风败俗的妖孽就地正法。而我,
正悠闲地高坐于公主府内演武场旁搭建的华丽高台之上,慢条斯理地品着新进的香茗,
欣赏着下方演武场上,那些为了所谓的无尽荣华而拼上性命的年轻男子们。
3武试一连进行了三天,上千名自诩俊美的男子在我眼前走马灯似的晃过,
入我眼的却寥寥无几。大多是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不是油头粉面,
便是体虚力弱,看了只让人倒胃口。就在我意兴阑珊,准备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时,
最后一个身影踏入了场中。那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将挺拔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与场中那些恨不得将自己打扮成孔雀的男子截然不同,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厉之气。一双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削薄,
他的眼神,尤其特别,不像人,更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窥伺猎物的孤狼,
充满了危险、野性与强烈的攻击性。他叫冯贽,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
履历上只写着羽林卫校尉。他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他的招式大开大合,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却招招致命,充满了沙场上磨砺出的血腥气,不过短短几招,
就将他对面那个还在搔首弄姿的对手一拳打趴在地,半天没能爬起来。我看着他,
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流萤在我耳边轻声道:殿下,此人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筋骨也好,
只是这眼神……太野了,怕是不好驯服的野马。我勾了勾唇,
眼中的兴味愈发浓厚:越是野的马,驯服了,才越有意思。
冯贽毫无悬念地夺得了这场武试的头筹。按照我定下的规矩,他可以入我公主府,
成为我那三千面首中的一员。我看着他一步步走上高台,带着一身的汗水与尘土,
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更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我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谄媚地跪下谢恩。
然而,他却在离我三步之遥的地方,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
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草民冯贽,不求入府享荣华,只求殿下……为草民做主!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与决绝。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哦?
你要本宫为你做什么主?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
此刻竟燃着熊熊的复仇之火,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不公都焚烧殆尽:求殿下,
为草民三年前含冤而死的父亲,翻案!我心头猛地一震。你父亲是何人?三年前,
镇北将军,冯骁!冯骁……这个名字我当然记得。三年前,
名震天下、功高盖主的镇北将军冯骁,被指通敌叛国,一道圣旨下来,全家一百余口,
一夜之间,尽数下狱,秋后问斩。当时,我曾为冯家求情,却被还是太子的晏安以国法为由,
驳了回来。而此案的主审官,正是如今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晏安。我看着跪在地上,
浑身肌肉紧绷,眼中布满血丝的冯贽,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一场巧合。这是他处心积虑,
为自己,为整个冯氏家族寻觅的一线生机。而我,也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把可以直指我最大政敌咽喉的,锋利无比的刀。我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
发出叩、叩、叩的清脆声响。大殿之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
等待着我的决断。冯贽依旧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宁折不弯、饱经风霜的青松。
我笑了。我缓缓起身,曳地的宫装划出优美的弧度。我走到他面前,弯下腰,
用我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想让本宫帮你翻案,可以。我的声音轻佻而暧昧,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在他耳边响起。
不过,本宫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父亲的案子,乃是先帝钦定的铁案,要翻案可不容易。
我欣赏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屈辱、挣扎、与不甘,
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我收入囊中的、有趣的玩物。你要拿另一件东西来换。
他的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知道,
他在忍。为了血海深仇,他可以忍受一切。草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殿下的。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我轻笑出声,
指尖暧昧地划过他坚毅的下颌线,
感受着那里新生的、青涩的胡茬带来的粗糙触感:你的命?本宫的府里,
最不缺的就是人命。我的声音陡然转冷,犹如腊月寒风:本宫要的是你这个人,
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宫养的一条狗,本宫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让你……摇尾乞怜,你也得乖乖听话。屈辱,像冰冷的潮水一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眼中那团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
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羞辱浇得几近熄灭。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我必须让他明白,
从他选择踏入这公主府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了回头路,更没有了尊严可言。许久,
就在我以为他会暴起伤人,或是愤然离去的时候,他却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
那双狼一样锐利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了无生趣的死寂。……草民,愿意。这三个字,
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是他赌上了一生尊严的承诺。我满意地笑了。
4我成功地将冯贽这枚充满变数的棋子,收入了府中。然后,
便开始了漫长的、对他心性的驯服与试探。我给他府中最好的住处,
四面通透的听风阁;给他最好的吃穿用度,蜀锦的衣袍,江南的香茗,御赐的佳肴。
府里下人见我如此厚待他,都以为他会是下一个流萤,是公主最新的心头好。
但我却独独不让他见我。我就是要用这种无声的冷落,磨掉他身上所有的棱角和傲气,
让他彻底明白,在这里谁才是主宰,谁才是那个可以随意施舍或收回一切的人。
消息很快传到了晏安耳中。那日,他以商议西北边防政务为由,
在宫中的御花园拦下了我的去路。他依旧是那副清风霁月、温润如玉的模样,
只是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与探究:殿下,冯骁乃是罪臣,其子冯贽,
狼子野心,绝非善类,殿下将此等危险人物留在身边,恐非明智之举。我笑了,
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只觉得可笑:晏首辅是在关心本宫,还是在害怕?
他眸色一沉:臣只是不希望殿下被奸人蒙蔽,误入歧途。奸人?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晏首辅,你我之间,彼此彼此,若论起奸诈二字,
本宫可万万不敢在你晏首辅面前班门弄斧。我就是要反其道而行。第二日,我便下令,
让冯贽做了我的贴身侍卫,并且大张旗鼓地带着他招摇过市,出入各种宴饮场合。
我就是要让京城所有人都看到,冯骁的儿子,就在我颐阳长公主的身边。
我就是要让晏安看到,我不仅要把这把刀留在身边,还要日日打磨,时时擦拭,
只待时机成熟,便用这把刀,去刺穿他那张伪善的面具。冯贽沉默地跟在我的身后,
像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木偶。无论我带他去哪里,无论旁人如何对他指指点点,
投来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他都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里的光,
一天比一天黯淡。某个深秋的夜晚,我喝多了酒。宫宴之上,
那些大臣们虚伪的奉承和绵里藏针的试探,让我感到无比的厌烦与恶心。我提前离席,
带着一身酒气,回到了公主府。经过冯贽所住的听风阁时,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透过半开的窗户,我看到他正独自在月下练剑。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
洒在他赤裸的上半身,勾勒出他结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沿着坚毅的下颌线,滴落在他胸前,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练的是冯家的枪法,
只是此刻手中无枪,便以剑代之。一招一式,都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悲怆。
我推门而入。他听到动静,立刻收了剑,转身看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随即垂下眼帘,单膝跪地,恭敬地行礼:殿下。我带着一身酒气,
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抚上他因练剑而发烫的胸膛。那触感,滚烫得惊人。
练得不错。我醉眼朦胧地看着他,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肌上轻轻画着圈,
身材……也不错。他的身子猛地一僵,呼吸都乱了。
本宫……今晚就让你兑现我们的交易。我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耳廓上,语带双关。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抗拒,在挣扎。但我不在乎。
我拉着他冰冷的手,跌跌撞撞地回了我的寝殿,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倒在我的床榻之上。
我俯身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屈辱、愤怒与绝望。然而,
就在我以为他会像之前无数次一样,选择屈服的时候,他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我生疼。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丝真心?他哑声问我,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整个人看穿,
看到我灵魂最深处的荒芜。真心?这两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刺痛了我。
我愣住了,随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真心?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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