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侯府的“食罪者”。一个卑贱的、用来承载主母罪孽的器皿。
主母陆晚音每犯下一桩罪过,便会命人烹制一道对应的“罪食”,由我当众食下。她说,
如此,她的罪孽便会转移到我的身上,她依旧是那个圣洁高贵的侯府主母。起初,
只是些“妒忌”的酸果,“懒惰”的霉饼,“口舌”的辣汤。后来,罪食开始变得可怖。
“贪婪”是吞下滚烫的金汁,“暴戾”是生嚼带刺的鱼骨。我疼得浑身颤抖,匍匐在地,
她却执着佛珠,悲悯地看着我:“月盈,食了这罪,你便替我得了一分功德。”直到那一日,
她端上一碗滑腻的汤羹,告诉我,这道罪食,名为“绝嗣”。1.我叫月盈,
一个见不得光的食罪者。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洗刷侯府主母陆晚音的罪孽。这一日,
是陆晚音的生辰宴。宾客满堂,言笑晏晏。我跪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酒过三巡,陆晚音拍了拍手。乐声停了,满堂宾客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着一身石榴红的锦缎长裙,珠翠满头,雍容华贵。她悲悯地看着我,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近日心绪不宁,自觉犯了‘嫉妒’之罪。”“故备下罪食,
请月盈为我食下,以赎我罪。”下人端上一个托盘,盘中是一颗青涩的梅子,
上面还挂着白霜。酸气扑鼻。我知道,这是我的“饭”。我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拿起那颗梅子,整个放进嘴里。牙齿被酸得发软,
涩意从舌根蔓延到整个喉咙,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我必须面无表情地咽下去。因为食罪者,
没有资格表露痛苦。陆晚音满意地笑了,她身边的永安侯,我的主君,揽住她的肩,
眼神里满是宠溺。“夫人宅心仁厚,实乃我们永安侯府之福。”宾客们纷纷附和。
“侯爷夫人真是菩萨心肠。”“这食罪者能替夫人分忧,也是她的福气。”福气?我垂下眼,
掩去眸中的讥讽。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其乐融融的场面。
禁军统领冯骁,一身玄色铁甲,带着一身寒气踏入宴厅。他手持圣旨,面容冷峻。
“圣上有旨,京中近来米价飞涨,疑有奸商囤积居奇,扰乱市价。
着禁军彻查京中各大府邸粮仓,永安侯府,请配合。”满堂哗然。永安侯的脸色瞬间变了。
陆晚音也收起了笑容,握紧了手里的佛珠。我跪在地上,将自己缩得更紧。
我看见冯骁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我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锐利如刀。我的心,
猛地一沉。2.禁军很快查抄了侯府的粮仓。满满当当的粮食,足够整个侯府吃上十年。
在京中百姓都快要揭不开锅的时候,这些粮食,就是催命符。永安侯被当场带走,
陆晚音瘫倒在地,花容失色。宾客们作鸟兽散,生怕被牵连。偌大的宴厅,
转眼只剩下我和陆晚音,还有几个吓得不敢动的下人。冯骁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就是食罪者?”他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我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回大人,是。
”“抬起头来。”我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就要被看穿了。然后,他突然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他的手指很凉,
带着金属的寒意。“侯府的罪,你食得完吗?”他问。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陆晚音尖叫起来:“冯骁!你放肆!她是我的人!”冯骁松开我,转向陆晚音,眼神冰冷。
“夫人,侯爷犯的是国法,你犯的,又是什么罪?”陆晚音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说不出一句话。冯骁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好好活着。”他说。那晚,侯府的天,塌了。陆晚音将所有怨气都撒在了我的身上。
她命人准备了新的罪食。“暴戾。”一盘生嚼带刺的鱼骨。“是你!都是你这个丧门星!
是你克了侯府!”她疯狂地嘶吼着,将盘子砸在我的面前。鱼骨散落一地,泛着森森的白光。
我跪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捡起来,放进嘴里。鱼刺扎破了我的口腔,刺穿了我的舌头。
血腥味和鱼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我不能吐,只能和着血,一根一根咽下去。
陆晚音看着我痛苦的模样,终于露出了快意的笑容。“这才对,
这才对……罪孽都由你来背负,我依旧是干净的。”我疼得浑身抽搐,意识都开始模糊。
但我知道,我不能死。冯骁让我好好活着。我得活着。3.永安侯因为囤积居奇,
被判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侯府被查抄,家产充公,只留下这座宅子和一些日常用度。
陆晚音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的侯夫人,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罪臣之妻。
她的脾气变得越发暴躁,对我的折磨也变本加厉。“懒惰”是发了霉的饼,
“口舌”是灌下一整壶滚烫的辣油。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却只能靠着府里大夫开的最劣质的药材吊着命。这天,陆晚音又叫我过去。
我以为又是新一轮的折磨。但她只是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我。她的脸上,
没有了往日的狠戾,只有一片死寂。“月盈,我好像,又犯了罪。”她幽幽地说。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次的罪,叫‘恶念’。”她转过头,看着我,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我梦见侯爷在流放的路上死了,被野兽分食,尸骨无存。
”“我竟然……觉得很高兴。”我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捧起我的脸。她的手指冰凉,像蛇一样滑腻。“所以,这道‘恶念’,你得替我食了。
”下人端上来的,是一碗黑漆漆的汤药。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里面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这是用七种毒虫熬制的汤,喝下去,会让你痛不欲生,
但又死不了。”陆晚音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耳边呢喃。“你替我痛了,我的恶念,也就消了。
”我看着那碗药,胃里一阵翻腾。我知道,我若喝下去,可能真的会死。我抬起头,看着她。
“夫人,我若死了,谁还来替你食罪?”陆晚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不会死的,
你是食罪者,你的命,硬得很。”她捏着我的嘴,就要把药灌进去。我拼命挣扎。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住手!”冯骁又来了。他还是那身玄色铁甲,只是这一次,
他身后没有跟着禁军。他一步一步走进来,强大的气场让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陆晚音的手一抖,药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黑色的药汁溅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冯骁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我惨白的脸。他的眼神,瞬间冷得能结出冰来。
“陆晚音,看来流放一个永安侯,还不够。”4.冯骁的出现,救了我一命。
他以“体恤罪臣家眷”为由,派了一名大夫和两名侍女过来“照顾”陆晚音。名为照顾,
实为监视。陆晚音不敢再对我下毒手,但她的眼神,却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时时刻刻都想将我凌迟。我的身体在正经大夫的调理下,渐渐好转。只是口腔和食道的伤,
留下了病根,吃东西时依旧会隐隐作痛。冯骁偶尔会来。他从不与我多言,
只是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看我,然后就走。我知道,他是怕陆晚音再对我做什么。
这份沉默的庇护,让我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这天,府里来了一个人。是宫里的太监,
来给陆晚音传话。陆晚音的妹妹陆晚晴,即将被册封为贵妃。圣上念及姐妹之情,
特许陆晚音入宫探望。这个消息,让死气沉沉的侯府,瞬间有了一丝生机。
陆晚音激动得热泪盈眶,她跪在地上,朝着皇宫的方向磕了无数个头。她终于,又有了靠山。
她看着我,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高高在上的光芒。“月盈,收拾一下,
明日随我入宫。”我的心,咯噔一下。入宫?她带我入宫做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
笼罩在我的心头。第二天,我换上一身最素净的衣服,跟着陆晚音的马车,前往皇宫。皇宫,
比侯府要华丽百倍,也更让人压抑。陆晚晴的宫殿,名为“长春宫”,富丽堂皇。
见到陆晚音,陆晚晴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姐妹二人抱头痛哭。哭诉完别后之情,
陆晚音擦干眼泪,指了指我。“晴儿,这是姐姐府里的食罪者,月盈。
”陆晚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好奇和审视。“哦?这就是传说中的食罪者?
”她长得和陆晚音有七分相似,但眉眼间,却多了一丝妩媚和算计。陆晚音拉着我上前,
让我跪下。“月盈,快见过贵妃娘娘。”我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奴婢月盈,
见过贵妃娘娘。”陆晚晴轻笑一声,声音娇媚。“姐姐,你带她来,可是又犯了什么罪,
要让她当着我的面食下?”陆晚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悲戚。“妹妹,我这次犯的罪,
太重了。”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罪,名为‘绝嗣’。”5.绝嗣。这两个字,
像两根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晚音。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把这样恶毒的罪名,安在自己身上!陆晚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的报复。
她看着我,仿佛在说,就算我有了贵妃妹妹做靠山,也一样能让你生不如死。
陆晚晴的脸色也变了。“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陆晚音凄然一笑。“妹妹,
你还不知道吧。当初我嫁给侯爷,迟迟没有身孕,去寺里求签,高僧说我命中有一劫,
若渡不过,便会一生无子。”“后来,我便寻了月盈来做食罪者,为我消灾解难。
”“可是前几日,我梦见送子观音对我说,我害了一个女子一生,罪孽深重,
罚我永世不得有子嗣。”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思来想去,我这一生,
从未害过什么人。唯有对月盈……是我让她替我承担了太多罪孽,
才让她……让她也染上了这绝嗣的咒怨。”好一个颠倒黑白!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分明是自己不能生,却把这盆脏水,
泼到了我的头上!陆晚晴听完,沉默了。她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有同情,有怜悯,
但更多的,是冷漠。一个卑贱的食罪者,怎么能和她姐姐的子嗣相提并论。
“那姐姐打算如何?”陆晚晴问。陆晚音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宫女。
“我寻了偏方,配了这碗汤药。只要月盈喝下去,便算是替我食了这‘绝嗣’之罪。
”“从此以后,我与她,两不相欠。”宫女端着托盘走到我面前。托盘上,
是一碗滑腻的、散发着腥甜气味的汤羹。那气味,让我想起了那碗“恶念”的毒虫汤。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我知道,这碗汤,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喝了吧。”陆晚音的声音,
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月盈,这是你欠我的。”我看着那碗汤,
又看了看陆晚音和陆晚晴。她们一个得意,一个冷漠。在这个深宫里,
没有人会为我一个食罪者说话。我的命,如蝼蚁。我慢慢地伸出手,端起了那碗汤。
就在我准备喝下去的时候,殿外传来一声通报。“禁军统领冯骁,求见贵妃娘娘。”我的手,
猛地一顿。6.冯骁?他怎么会来这里?陆晚音和陆晚晴的脸色也瞬间变了。“宣。
”陆晚晴稳了稳心神,沉声说道。冯骁大步走了进来,玄色铁甲在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我手里的那碗汤上。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微臣参见贵妃娘娘。”他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陆晚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冯统领不在宫外当值,来本宫的长春宫,有何要事?
”冯骁直起身,目光如炬。“回娘娘,臣奉皇上口谕,前来探望陆夫人。”他转向陆晚音,
微微颔首:“夫人,别来无恙?”陆晚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着手帕的手指都泛白了。
“有劳冯统领挂心,我很好。”冯骁的目光,再次回到我手里的碗上。“这是?
”陆晚音抢着回答:“这是我为月盈准备的补品。她身子弱,我特意为她求来的方子。
”好一个“补品”!我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配合地说道:“谢夫人恩典。
”冯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最好别耍花样”。
他转头对陆晚晴说:“娘娘,皇上还交代,京中米价一案,尚有余孽未清。永安侯府的旧人,
还需带回禁军大营,一一审问。”“尤其是这位……能替主分忧的食罪者。”他最后一句话,
说得意味深长。陆晚音的脸,彻底白了。她知道,冯骁这是要带我走。一旦我到了禁军大营,
脱离了她的掌控,后果不堪设想。“冯统领!”陆晚音尖声叫道,“月盈是我的人,
你不能带走她!”冯骁冷冷地看着她:“夫人,这是圣意,您要抗旨吗?”“抗旨”两个字,
像一座大山,压得陆晚音喘不过气来。陆晚晴也出来打圆场:“冯统领,姐姐也是一时心急。
只是这月盈,对姐姐来说意义非凡,还请统领通融一二。”冯骁不为所动。“审问过后,
自然会将人送回。贵妃娘娘,请不要让微臣为难。”他的态度强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陆晚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端着那碗汤,站了起来,
走到陆晚音面前。“夫人,既然是补品,想必是极好的东西。”我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只是奴婢身份卑贱,怕是无福消受。不如,这碗福气,
还是由夫人自己来享用吧。”说着,我将手里的碗,往她面前一递。7.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一个卑贱的食罪者,竟然敢当众忤逆主母。
陆晚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放肆!”我端着碗,
手很稳。“夫人,您不是说,这是您特意为我求来的福气吗?您对我恩重如山,这等福气,
理应先孝敬您。”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陆晚音的脸上。
陆晚晴厉声喝道:“大胆奴才!还不快退下!”我恍若未闻,只是定定地看着陆晚音。
“夫人,您怎么不喝?难道……这补品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的话,像一把刀子,
精准地***了陆晚音的心窝。她的眼神开始闪躲,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冯骁站在一旁,
抱着臂,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他不出声,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僵持之下,
陆晚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猛地打掉我手里的碗。“啪”的一声,瓷碗碎了一地,
滑腻的汤羹溅得到处都是。一股浓烈的麝香和藏红花混合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在场的人,
只要稍有常识,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专门用来打胎和让女子绝育的虎狼之药。
陆晚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她再蠢,也明白过来,
陆晚音所谓的“绝嗣”之罪,根本就是一场嫁祸。她想毁了我。
毁了这个唯一知道她所有阴私的食罪者。“姐姐……”陆晚晴的声音都在颤抖。
陆晚音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她知道,她完了。冯骁走上前,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药渣。
“陆夫人,看来,您需要跟我走一趟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