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如暴雨般炸裂,刺得林晚棠瞳孔收缩。
她站在沈氏集团发布会的聚光灯下,黑色套装剪裁利落,发丝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唇色是沉静的豆沙红——完美,克制,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公关人偶。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第一排,落在那个被推入会场的轮椅女子身上时,呼吸骤然停滞。
女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脸色苍白,左半边脸有淡淡的烫伤疤痕,从耳根蔓延至下颌,像一道被时间风干的旧伤。
她穿着素净的灰蓝色病号服,外罩一件米色针织开衫,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颤抖。
可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那微微上扬的眼尾,竟与林晚棠的母亲林素华,像得如同镜像复制。
林晚棠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痛感让她勉强维持住表情的镇定。
她母亲三年前瘫痪后,就被送进了城南康复中心,极少外出,更不可能出现在这种高规格的媒体发布会现场。
可眼前的女人,却真实地坐在那里,被一名护工轻轻扶着肩,目光空茫地望向台上,仿佛在等谁认出她。
“……我代表沈氏集团,”她强迫自己继续念稿,声音却比预想的沙哑,“向所有因‘临江地块’项目受到伤害的市民,致以最深的歉意。
我们承认,在前期沟通与执行中存在严重疏漏,即日起,将成立独立调查小组,重新评估……”台下的女人忽然动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似想鼓掌,却因肌肉失控而无力垂下。
护工低声安抚:“林阿姨,别急,慢慢来。”
林阿姨?
林晚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母亲的名字,是林素华。
而“林阿姨”——这个称呼,只在沈氏内部档案里出现过一次:三年前,强拆事件后,一名“匿名目击者”向媒体提供了一份证词,署名正是“林阿姨”。
那份证词,成了压垮她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根稻草——证词声称,是她为了博取新闻热度,煽动拆迁户对抗政府,才导致冲突升级。
她因此被媒体联盟除名,被行业封杀,被迫远走他乡。
可现在,这个“林阿姨”,竟以她母亲的容貌,坐在轮椅上,出现在沈氏发布会现场?
“接下来,有请沈总补充说明。”
主持人适时接话。
林晚棠僵硬地退到一旁,目光却死死锁住那女人。
沈砚之走上台,西装笔挺,神情沉静。
可当他的视线扫过轮椅女子时,林晚棠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像冰封湖面裂开一道暗流,转瞬即逝,却未能逃过她的双眼。
他认识她。
他一定认识。
“关于临江项目,”沈砚之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沈氏将承担全部责任。
我们己决定暂停会所建设,改为公益生态公园,并对所有受影响家庭提供终身医疗与住房保障。”
台下哗然。
这不仅是道歉,几乎是认罪。
林晚棠震惊地望向他。
这绝不是他原本的计划。
他明明说过:“我要平息舆论,不是认错。”
可现在,他却在主动将刀递向自己的喉咙。
为什么?
为了谁?
发布会结束,媒体陆续离场。
林晚棠快步走向轮椅女子,却被两名保安拦下。
“林小姐,沈总有请。”
其中一人说。
她回头,沈砚之站在出口处,背光而立,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等她交付信任。
她迟疑片刻,走向他。
“你看到了。”
他低声说,目光却越过她,落在那渐行渐远的轮椅上,“她不是你母亲。”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林晚棠声音发紧,“而且,她叫‘林阿姨’。”
沈砚之沉默片刻,才道:“她叫林素云,是你母亲的 双胞胎妹妹 ——你从未知道的,那个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妹妹。”
林晚棠如遭雷击。
“什么?”
“二十年前,你母亲因家庭矛盾,与妹妹决裂。”
沈砚之带她走向电梯,声音低沉,“林素云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长期住院。
三年前,有人利用她对姐姐的执念,伪造她签字,制造‘林阿姨’证词,目的是陷害你。”
“谁?”
林晚棠咬牙,“是谁做的?”
“你猜呢?”
沈砚之按下电梯键,金属门缓缓合拢,“当年负责拆迁的,是沈氏二公子——沈砚之的堂兄,沈承业。”
林晚棠脑中轰然炸响。
沈承业——那个在沈氏董事会中手握实权、却始终被压在沈砚之之下的“影子继承人”。
“而你母亲的‘自愿搬迁协议’,”沈砚之低声道,“是沈承业派人,以林素云的名义伪造的。
他利用姐妹相貌相似,让代签人模仿笔迹,甚至……用你母亲的指纹印泥,按在文件上。”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冷风扑面。
林晚棠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沈砚之终于转头看她,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痛楚,“三年前,我找到林素云时,她己经神志不清。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姐姐会恨我,因为我替她签了字,我说了谎,我说她自愿走的……’”他顿了顿,声音极轻:“而我,当时以为——你母亲己经死了。”
林晚棠猛地抬头。
“那天雨夜,我赶到时,只看到轮椅翻倒,地上有血。
我让人送医,可医院记录显示,病人在途中‘脑死亡’。
首到两个月前,我才查到,那具尸体是替身——真正的林素华,被秘密转移到了境外疗养院,而沈承业,用她的名义,继续操控拆迁款流向。”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眼角一滴未落的泪:“林晚棠,我欠你一个真相。
也欠你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地下车库深处,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启动。
护工推着林素云上车,女人忽然回头,望向电梯口的方向,嘴唇微动,似在念着什么。
车内后视镜映出她的眼神——那空茫之下,竟藏着一丝极深的清醒与悲悯。
而驾驶座上,一名戴帽男子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与沈砚之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眉间多了一道疤,眼神阴鸷如蛇。
他轻笑一声,按下通话键:“鱼上钩了。
林晚棠开始查林素云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女声:“很好。
让她继续查……等她挖到‘骨灰盒’里的那份遗嘱,一切就都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