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夜晚的海城霓虹如血。
夜海歌舞厅里,颜茶茶站在后台的红绒幕布后,透过缝隙窥探台下的观众。
“茶茶,该你上了。”
说话的是经理老陈,老陈上个月克扣了她三百块工资,因为她不肯陪那位台商喝交杯酒。
她不肯喝那杯交杯酒的原因很简单,那个台商长得太丑了,她这人就喜欢好看的男人。
幕布拉开时,她脸上己换上另一种神情,柔弱不能自理,楚楚可怜,像清晨沾着露水的白茶花。
当她出现,台下喧嚣瞬间低了下去,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白色连衣裙泛着柔光,长发松松绾在脑后,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音乐前奏响起,她握紧话筒开始唱歌,她的嗓音清甜,像纯洁的白月光。
她的目光在台下巡视,如同猎手。
这时,她注意到第三排卡座里的那个男人,他己经连续来了西晚。
她偷偷了解过他,知道他名叫秦司夜。
二十五岁,是秦氏集团准继承人,报纸财经版常客。
此刻他靠在沙发里,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指间夹着的雪茄明明灭灭。
他的眼睛盯在她身上,像鹰隼锁定猎物。
颜茶茶唱着副歌,脚步轻盈地走向舞台边缘。
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扬起,露出纤细的脚踝。
她知道这个角度从台下看过去,灯光会勾勒出她身体柔和的曲线,足够引人遐想,又不至低俗。
果然,秦司夜的目光更深沉了。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她弯腰谢幕,领口恰到好处地滑开一线,又迅速用手拢住,脸上泛起恰到好处的羞赧红晕。
转身下台时,她能感觉到秦司夜的目光依旧烙在她的身上。
“茶茶,秦先生请你过去喝一杯。”
老陈凑过来,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味。
来了。
颜茶茶对着化妆镜补了点口红,她故意在唇峰处多抹了一点点,让嘴唇看起来更饱满柔软。
秦司夜这种男人,见惯了浓妆艳抹的主动,反而会对这种精心营造的自然产生兴趣。
“我不太会喝酒。”
她抬起眼,睫毛颤了颤。
“就一杯,给个面子。”
老陈几乎是半推着她往卡座走。
秦司夜坐在暗红色沙发中央,左右无人。
他抬眼看她走近,没起身,只是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颜茶茶拢着裙摆坐下,双腿并拢斜放。
这是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角度,既显腿长,又显乖巧。
“秦先生。”
秦司夜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倾身向前。
雪茄的气息混着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颜茶茶本能地向后缩了缩,但背己经抵住了沙发。
“怕我?”
秦司夜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不是。”
她垂下头,耳根泛红,这是她用力憋气憋出来的效果。
“只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唱多久了?”
“三个月。”
“为什么来唱歌?”
“我喜欢音乐,我想也许有一天,能出属于自己的唱片。”
这句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喜欢唱歌,但更喜欢唱歌能带来的东西。
比如钱,又比如人脉,她没有一天不想脱离这贫困的日子。
秦司夜嗤笑一声,不知是笑她的天真,还是欣赏她的野心。
他倒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喝了它。”
颜茶茶看着那杯酒,心里快速计算。
喝,会显得太顺从。
不喝,可能错过机会。
她伸出手握住杯脚,小口抿了一下,假装被呛得咳嗽起来,眼眶瞬间泛出泪花。
“对不起。”
她用手背擦嘴,那点樱花粉口红被擦花了些,落在手背上像淡淡的血痕。
秦司夜的眸色深了深。
就在这时,一个醉醺醺的身影晃了过来。
是常来的钢材厂老板吴胖子,满脸油光,手里还端着酒杯。
“茶茶小姐,赏脸跟我喝一杯呗?”
他挤到沙发边,肥厚的手掌就要往颜茶茶肩上搭。
颜茶茶瑟缩了一下,看向秦司夜,眼神里写满无助的求救。
这是她设计好的戏码。
吴胖子每晚必来,必醉,必骚扰女演员。
她只需要选对时机。
秦司夜没动,只是冷冷瞥了吴胖子一眼:“滚。”
“哟,秦总,这你女人啊?”
李胖子酒劲上头,居然伸手要去拉颜茶茶的手腕。
下一秒,一个身影挡在了颜茶茶面前。
不是秦司夜。
来人穿着浅灰色西装,身形与秦司夜极为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李老板,家兄的女伴,还请自重。”
这人声音温和,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颜茶茶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跟秦司夜长得一模一样,应该是秦司夜的双胞胎弟弟秦时。
秦时是刚从国外留学归来的精英,她收集的零碎情报里,有不止一个人提到秦二少比大少更难捉摸。
吴胖子看清来人,酒醒了大半,讪讪退开。
秦时这才转身,向颜茶茶伸出手:“没事吧?”
他的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颜茶茶犹豫了一秒,将手轻轻搭上去。
“谢谢秦先生。”
秦时注视着她,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脸。
颜茶茶心里一紧,但面上仍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这是我弟弟秦时。”
秦司夜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坐。”
秦时在颜茶茶身侧坐下,他身上是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和秦司夜极具侵略性的古龙水不同,这味道清冷疏离。
“颜小姐的歌声很有感染力,特别是副歌部分那句,尾音处理得很特别。”
秦时竟然记得歌词细节。
颜茶茶心里警铃微响,这种男人,要么真心被音乐打动,要么就是在观察她的每一个细节。
“您过奖了。”
她低头,耳侧一缕碎发滑落。
秦时的手抬了抬,似乎想帮她捋到耳后,但最终只是端起酒杯。
“哥,爸让我提醒你,明天董事会别迟到。”
“知道了。”
秦司夜的目光仍在颜茶茶身上,“颜小姐,下周我有个私人聚会,需要歌手助兴,酬劳是这个数。”
他比了三根手指。
三百?
三千?
以秦司夜的身份,应该至少是三千。